秀珠没有说话,手掌轻轻的抚摸着腹部。
尤三娘继续说道:
“因为日本半闭关锁国的政策,现在整个日本,在德川家族的强力控制下,铁板一块。加上他们那一套等级制度……
将军、大名、旗本、御家人、下级武士,从上到下,层层嵌套,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人人都不敢僭越。
加上幕府对直辖领内的人口,管控的极为严格,陌生人进入领地,三天内就会被盘查,七天拿不出身份证明就会被驱逐。
我们的人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
秀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无法安插暗探,看来自己小瞧了这位幕府将军了。
三娘,放弃幕府直辖领吧。从其它方面出手。
幕府不是铁板一块,再铁,也有缝。再严,也有漏。
日本被边缘化外样大名,估计心里都有着怨气。
亲藩谱代估计也不是铁板一块,将军家的天下,凭什么他们吃肉,别人只能喝汤?
这些怨气,就是缝。这些不甘,就是漏。”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点在京都的位置上。
“想办法联系上他们的天皇。暗中支持他。天皇虽然是傀儡,但他在日本人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几百年的天皇血脉不是白传的,日本平民与武士也信这个。
幕府可以架空天皇,但不能废除天皇。只要天皇在,他就是一面旗帜。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面旗帜插到我们想要的位置上。”
尤三娘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
“大人,恐怕很难。幕府派了京都守护专门监视他们的皇宫,后水尾的行动受限,皇宫里里外外全是幕府的眼睛。
天皇身边的人,从侍从到宫女,从公卿到侍卫,谁拿谁的俸禄,谁听谁的话,幕府一清二楚。我们想跟他们天皇接触,首先得绕过那些眼睛。”
秀珠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笃定。
“不急。慢慢来。太子殿下刚刚收服朝鲜,接下来要好几年才能完全吃透。
德川家统治日本不过几十年,根基还没稳到那个程度。
朝鲜那边安稳之前,我们只需要让日本乱起来,消耗他们的实力。
三娘,你要知道,我们暗部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殿下的大军拿下日本减少伤亡。
时间在我们这边。”
秀珠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折好,递给尤三娘。
“三娘,派人持我暗部八级暗令,去信朝鲜,让张奎以朝鲜王室名义配合我们。
朝鲜与日本有往来,朝鲜王室的名义,比大夏的名义好用。
幕府可以拒绝大夏,但不能拒绝朝鲜。这还要感谢朝鲜上一任国王。
礼尚往来,是日本人最讲的一套。
让张奎以朝鲜王室名义配合我们。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不引人注目的渠道,把人和物资送进日本。
朝鲜使团,与朝鲜商队是最好的掩护。张奎在朝鲜,手里有人,有船,有银子,有朝鲜国王的印。
让他安排几个使团来日本,明面上是祝贺、通好、送礼物,暗地里把我们的人送进来,把我们的东西送进来。”
尤三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
秀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向几个远离江户的地方,萨摩、长州、土佐。
“还有,查一查那些被幕府改易、减封、流放的家族与大名。
这些人,是幕府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不利用岂不是很可惜。
找到他们,联系他们,给他们提供武器,提供物资,提供银子,提供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
让他们跟幕府斗,跟德川家斗,让他们跟天皇联合起来,打出尊皇倒幕的旗号。”
“大人,想让他们动手恐怕很难。”
秀珠抬起头,看着尤三娘,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目光。
“难,不会难的,他们会动手的,殿下说过一句话,我认为很对。日本以下克上是刻在骨子里的。
没有实力,他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有了实力后,他们就会撕开伪装,露出他们的獠牙。
两年内,我需要让整个日本乱起来。不是小打小闹,是那种让德川家光睡不着觉的乱。
不是一两个浪人刺杀几个幕府官员,是几万、十万人拿刀拿枪跟幕府对着干的乱。
内耗,是最好的削弱。
日本人自己杀自己,比我们动手省事多了。等他们把力气都花在内斗上,等他们的青壮年都死在战场上,等他们的粮食都烧成灰—到时候,太子天军一到,摧枯拉朽,一战而定。”
尤三娘听着,心里对自家部长的仰慕已经快抑制不住了。
大人真乃奇女子,坐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对着地图,轻描淡写地说着要让一个上千万人的国家陷入战乱。
“去吧。小心点。如今我们暗部在日本还很弱小,带过来的暗卫经不起损失。
每一步都要走稳,每一招都要算准。
日本也不像印象中的那样弱,他们武士的刀,不比建奴的弯刀慢。他们忍者的暗杀术,不比暗部的差。
有要需要人命的地方,就花银子,日本要钱不要命的流浪武士很多。
我们在这里,没有后援,一步错,满盘皆落索;一步对,天地皆宽阔。
三娘,明白了吗?”
“是,大人,三娘明白了。”
秀珠看着她没有走。还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
尤三娘抬起头,看着秀珠。秀珠坐在那里,穿着一件宽松的和服,腰带宽宽的,遮住了隆起的肚子。
但七个多月的身孕,再怎么遮也遮不住。尤三娘看着她的肚子,看着那双因为怀孕而微微浮肿的手,看着那张因为操劳而略显疲惫的脸,心里的话憋了好几个月了,今天实在憋不住了。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请大人解惑。如果大人不能解惑,那就请大人听从属下的劝解。”
“什么事?说说。”
“你身怀皇嗣的消息,为什么不禀报太子殿下?还严令日本所有暗探暗中禀报太子殿下,违者处死。
要知道大人怀的可能是殿下第一个皇子。大人难道不怕殿下怪罪?”
秀珠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尤三娘,声音淡淡的。
“不急。日本这边事情结束,我就会回去。殿下不会怪罪的。殿下那个人,我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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