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
“强制迁移的时候，有人不愿意走。末将就让人把他们的房子烧了。”
“强制征粮的时候，有人想藏粮食。末将就让人把他们抓起来，当众斩首。”
“强制征兵的时候，有人想逃跑。末将就让人追回来，在城门口砍头示众。”
他顿了顿。
“杀了大概几百人，就没人敢不愿意了。”
夏武听着，没有说话。
李成栋继续道：“可杀完之后，他们反而安心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跑不掉，躲不了，就只能认命。认命之后，发现有饭吃，有活干，有人管，反而比在外面逃难强。”
他指着城内那些袅袅炊烟。
“那些百姓，现在比谁都盼着咱们赢。因为建奴来了，他们的好日子就没了。粮食没了，活路没了，命也没了。”
夏武点点头。
他明白这个道理。
恐惧之后，是服从。
服从之后，是依赖。
依赖之后，是认同。
李成栋用最残酷的手段，给了这些人最安稳的生活。
他们恨他，也离不开他。
这就是乱世里的生存法则。
“成栋。”夏武忽然开口。
“末将在。”
“等打完仗，你有想过这些朝鲜百姓怎么办？”
李成栋沉默了一会儿。
“末将不知道”
……
皇宫。养心殿。
“陛下，我们在征奴大军里的探子，有一半可能反水了。另外的一半，传递回来的消息也不可信了，真假参半。”
他顿了顿。
“另外，朝鲜那十二万大军，已经被太子殿下完全掌控了。”
永安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靠枕上，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更漏的水滴声。
过了好一会儿，永安帝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跪着的夏五心里一凛。
“小三越来越厉害了。”
永安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可那语气里的东西，让人捉摸不透。
“手段越来越厉害了。”
夏五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用不用启动后手，清理掉这些背叛的探子？”
永安帝摇了摇头。
“不用了。”
夏五愣了一下。
“陛下？这些探子现在能背叛陛下，他日也会背叛太子殿下。”
“探子背叛了就背叛了吧，没什么关系。
还有那十二万大军，本来就是给小三准备的。”
夏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陛下几十年，见过太多事了。可陛下的心思，他从来猜不透。
就像现在。
这可是十二万大军，古往今来，他从来没哪位帝王与皇爷一样。
永安帝没再看他，而是转过头，看向旁边站着的三个人。
忠顺王，吏部尚书，兵部尚书。
三人一直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神京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永安帝的声音淡淡的，可那双眼睛，却让人不敢直视。
忠顺王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臣弟已经安排好了。京营武将的调动，已经不留痕迹地完成了。
该换的人换了，该调的人调了，该撤的人撤了。”
永安帝点点头，看向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连忙道：“陛下给的名单，吏部这边也已经安排妥当。名单上的人，该外放的外放，该闲置的闲置，该拿下的拿下。”
永安帝又看向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躬身道：“陛下，兵部这边已经给那几个卫所的调令已经秘密发出。若有异动，三日之内，可调五万精兵入京。”
永安帝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
他靠在靠枕上，闭上眼睛。
“那就等着吧。”
忠顺王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陛下，臣弟斗胆问一句，这次要肃清的……是哪些人？”
永安帝睁开眼，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哪些人？”
他笑了笑。
“那些看不清局势的人。”
忠顺王心里一凛，连忙低下头。
“都下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三人齐声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永安帝和夏五。
永安帝靠在靠枕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夏五跪在榻前，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永安帝忽然开口。
“夏五。”
“属下在。”
“你说，小三知不知道，这些探子是朕的人？”
夏五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谁知道？那陛下派探子的事，岂不是被太子摸清了？
说不知道？可太子连一半人都能策反，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人的来历？
他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道：“属下……不知。”
永安帝笑了。
那笑声，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他肯定知道。”
他睁开眼睛，望着帐顶。
“那小子，精得很。他要是不知道，就不会只策反一半，另一半留着给朕递消息。”
夏五听着，心里越发糊涂。
“陛下，那您还留着那些探子……”
“留着给他们递消息啊。”
永安帝打断他，“真消息假消息混着递，让那些盯着朕的人，摸不清朕在想什么。”
他笑了笑。
“小三递假消息给朕，朕递假消息给那些人。各玩各的，挺有意思。”
夏五不敢接话。
永安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夏五，你说，朕这个儿子，像谁？”
夏五愣了一下。
像谁？
太子殿下那副模样，那副手段，那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像谁。
“属下……属下不知。”
永安帝笑了。
“像朕。”
他闭上眼睛。
“又不像朕。”
“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跟那些兄弟们阴谋诡计的斗。斗得你死我活，斗得血流成河。
可他呢？不声不响的，就把十二万大军收服了。不声不响的，就把那些探子策反了。不声不响的，就经营出来让朕都心惊的势力。”
他顿了顿。
“朕是阴谋诡计，小三是……什么呢？
哈哈哈。
不管什么，朕真希望那一天早一点到来。”
“夏二。”
“陛下，属下在。”
永安帝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朕让你查的，太子身边那几个女娃，查得怎么样了？”
夏二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回陛下，属下还在查，不过大致已经查清楚了。太子殿下身边，如今一共有七位红颜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