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一想,也是。

    反正现在势头正好,也不担心主播刚开播两天发现没搞头跑路。

    于是大家都散了,各回各家。

    黎初退出直播间的那一刹那就像是被扣了电池一般,整个人往后一仰,安静了。

    整个空间都静下来,连空气的流速似乎也变得缓慢。

    人是需要群居的动物。

    这句话很多人在独居前都嗤之以鼻,将其当作穿堂风,听听笑笑就过去了。

    但真正开始独居后,大部分人对这个观念会有所改观。

    一开始脱离原先环境的时候肯定是觉得舒服的,毕竟这意味着解放,从前那些若有若无的束缚再也跟不上来了,可以无限放空,获得私人空间最大程度的自由。

    那种无事打扰,一人吃饱便万事无忧的感觉实在是令人着迷。

    但持续一段时间后,便会开始厌倦。

    永远只有一个人的空间,当许多表达无法得到及时分享时,情绪会因此低落,孤独感接踵而来。

    都说醒来,身边寂静无人的时候最容易感到寂寞。

    幸好黎初属于小众的那部分人,她很擅长适应环境,孤独对她来说甚至是一种享受。

    有一段话:“比起有人左右情绪的日子,我更喜欢无人问津的时光。独处让自己的本心更自由,更潇洒,不用周旋于别人的情绪,也不用刻意判断他人的心思。”

    黎初深以为然。

    小憩醒来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状态比先前好多了,至少困意在这场追逐战中被消灭了一半。

    她勉力起身,巡视般将整个房子收入眼底。

    嚯,好大的领地!

    咪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蹲在沙发边缘上静悄悄地观察着她,见铲屎官看过来,喵了一声。

    黎初没听懂。

    狸花猫对此表示谅解,毕竟一人一猫语言不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它记得黎初先前放吹风筒的位置,挪过去扒拉了一会,发现打不开,又咪咪喵喵叫了起来,见铲屎官还呆愣在那,叫声逐渐变凶。

    黎初叹气,上前老老实实拿出吹风筒,准备给自己吹头发,“咪咪啊,你要是能变成能烹饪,能做家务还能当保镖的猫就好了。”

    “喵!”

    “诶,我也觉得你可以,要不加把劲?”

    “喵喵喵!!”狸花骂骂咧咧。

    黎初笑靥如花,说:“好积极啊!不愧是从大学里出来的猫,就是比普通猫更有上进心!”

    .......

    得亏房子用料极佳,隔音效果做的够好,不然楼下的邻居临近12点会莫名其妙听到一人一猫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对话。

    -

    白天里来的大雨似乎不够萧瑟,于是夜逢骤雨。

    黎初蜷缩在软乎的被窝中,眉间轻蹙,似乎睡的并不安稳。

    边沿窗户上的水迹从丝丝缕缕,变成了磅礴的水幕。

    秦芝意久久未眠。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豪华陌生的场景有些恍惚。

    思绪随着柔风飘到了某一个艰难的岁月中。

    那段时间好像总是在下雨,一阵沙沙声。

    记忆中日子总是潮湿阴郁的,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总是让本就潮湿的被窝添上新的湿意。

    秦芝意体质从小就弱,很容易生病。

    她将脑袋抵在瘦弱的朋友身上,浑身裹着厚重的被子,一下又一下地喝着对方举着的热水。

    因为出汗,几缕细微的额发贴在她脸上,就是鼻尖也挂着薄汗。

    整个人汗津津的。

    黎初松了一口气,出汗就好。

    她记得大人说过,只要能出汗,很快就可以退烧了。

    本来日子就不好过,要是同伴变成小傻子,那就更是完蛋。

    秦芝意声音有些虚:“你说我们长大后是什么样的?会过上理想中的生活吗?”

    黎初没有立即回答,取来了体温计,用力甩了几下,让她夹好,有些敷衍地说着:“我们以后啊,每天都会有吃不完的面包,云吞,油条,烤鸭,和猪肘子,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吃什么都能买到。”

    在贫瘠的小孩脑袋中,这种生活简直就是天堂。

    秦芝意咽了咽口水,被说得有些馋了,“真....真的吗?”

    “嗯。”黎初也不嫌弃她现在埋汰的样子,用毛巾擦了擦她有些湿漉的头发,“只要我们长大。”

    “长大啊......”

    听起来太久了。

    秦芝意有些失落,顶着烧得晕乎乎的脑袋问:“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吧。”

    呼出去的热气飘忽而上。

    黎初又说:“也不一定...毕竟我们长大后不一定都做同一个职业,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去面对的事情,我们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流向不同的城市。年龄再年长一些,或许我们还会各自建立家庭......”

    房间空荡荡的,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在回荡着。

    黎初耐心地提出各种各样的假设,说到最后,她说:“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记挂着对方,那我们永远都是在一起的。”

    秦芝意:“我们能长那么大吗?”

    黎初没好气,想要掐上一把,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左思右想实在下不了手,“再说这种蠢话,我就当你脑子真被烧坏了。”

    生病中的秦芝意有些沮丧,比平常时更多愁善感:“明明我才是姐姐,但被照顾的人总是我。”

    偏僻小城镇上的孤儿院规模不大,在职人员也少,院里的孩子都是互相照顾着长大的。

    “没关系,等你以后成富婆了就照顾我吧。”黎初接过体温针,在已经昏暗了不少的台灯下看着上面的数字。

    很好,退到38度了。

    药效开始发作,秦芝意眼皮耷拉着,瞌睡虫不停地牵绊着她。

    “要怎么样才能成为富婆?”

    “求财神或者买彩票吧。”黎初想了想,说,“以后我每年都去替你求财神,有钱后记得不要忘了我哦。”

    “那我也要去帮你求....”

    “行,拉钩。”

    “拉钩。”

    “下雨了....”

    窗外传来雨声。

    一颗颗雨珠砸在玻璃窗上,然后滚落,留下一道划痕。

    透明的水珠折射着窗内暖色的台灯,像一颗颗火星迸发出光芒,四处闪耀着。

    她和小初要好好的。

    好好的活着。

    越来越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