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大屏幕上,《嘉靖朝皇宫大型火灾编年史》的清单犹如一道道血红的催命符,将演播室的空气压榨得一丝不剩。
朱迪钧站在讲台后,脸上的讥讽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冷血外科医生般极度残忍的专注。
“家人们,你们真以为那四月份雷劈三大殿,仅仅只是老天爷看嘉靖不顺眼,扔了几个闪电球吗?!”
朱迪钧双手死死按在全息控制台上,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能把人骨髓冻裂的寒意。
他在全息键盘上极其暴戾地敲下一连串指令。大屏幕的火灾清单瞬间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嘉靖三十六年开春头两个月的朝堂时间线!
“想要看懂四月份的这场旷世雷火,咱们特么的就必须把时间轴往前拨两个月!”
朱迪钧抓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极其用力地画出三个血红的圈。
“嘉靖三十六年,正月到二月!在这个寒冬凛冽的死局里,大明朝堂的最高中枢,连续爆发了三件极其恐怖的夺权血案!”
他手里的激光笔猛地指向第一个红圈。
“第一件大事!官制大重组!”
朱迪钧一棍子抽在屏幕上,
“正月!严党在东南最大的恶犬赵文华,上了一道密疏。朝廷正式下旨,首设福建巡抚!谁去当这个第一任巡抚?阮鹗!”
全息投影上,那个在桐乡被倭寇围成死狗的阮鹗,灰溜溜地被打包送往了福建。
“表面上看,这是完善东南沿海抗倭的军政建制!把浙闽海防分区常态化治理!但实际上呢?!”
朱迪钧怒极反笑,
“阮鹗这个天天给胡宗宪捣乱、代表着朝廷清流利益的搅屎棍,被彻底踢出了浙江这块最肥的膏腴之地!”
“他一走,浙江军务由谁兼管?浙直闽总督胡宗宪!”
朱迪钧在白板上写下胡宗宪的名字,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至此,胡宗宪在江南的集权达到了绝对的巅峰!严党在东南军政的触手,彻底掐死了大明最核心的财税命脉!”
直播间的弹幕刚刚飘起几个问号,朱迪钧的解剖刀已经切向了第二处溃烂。
“第二件大事!宫廷贪腐大爆破!”教鞭狠狠砸向第二个红圈,
“二月!锦衣卫都督陆炳奉了嘉靖的密旨,突然出手,一刀切开了大明内廷的肚子!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彬,直接被锦衣卫从被窝里拽出来下狱伏诛!”
大屏幕的画面瞬间切入锦衣卫抄家的现场。
无数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被缇骑撬开,刺眼的银光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罪名是什么?盗窃内府钱粮数十万!私役工匠营建私宅!”
朱迪钧的声音震得演播室的玻璃嗡嗡作响,
“陆炳带人去抄家,光是现银就抄出来了整整四十多万两!还有数不清的极品珍宝!”
大明平行洪武时空。
奉天殿内,原本就处于暴怒边缘的朱元璋,听到“四十多万两”这个数字,整个人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狂狮,直接从龙椅上跳了下来。
“一个太监!一个家奴!”
老朱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暴突,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铜鼎,指着天幕狂吼,
“咱当年为了省几两银子,连宫里的灯轴都恨不得自己削!他一个太监,竟然能在宫里偷出四十万两白银!这特么顶得上大明半个省一年的赋税了!朱厚熜这狗东西,到底是怎么管的家!”
大明平行永乐时空。
朱棣的脸色阴沉如水。他太清楚内廷的运作机制了。太监之所以敢这么贪,没有皇帝的默许和放纵,根本做不到。“养猪而已。”
朱棣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嘉靖没钱修仙了,杀头肥猪过年。但这一刀,可是要见血的。”
天幕上,朱迪钧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这层遮羞布。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但嘉靖皇帝没钱炼丹了,只能拿太监开刀!”
朱迪钧满脸嘲弄地摊开双手,
“四十万两白银填了嘉靖的私库!但家人们,内廷也是有帮派的!李彬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嘉靖这一刀,直接借机整肃了整个内廷宦官势力!所有的太监全都特么的吓破了胆,兔死狐悲!”
他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猛地转身,马克笔犹如一柄钢刀,死死扎在白板的第三个红圈上。
“第三件大事!京官大考核——京察大清洗!”
全息大屏幕轰然落下一张写满人名的大明吏部邸报。
“二月!吏部和都察院联合出手,搞六年一次的京察!明面上,罢黜老弱、贪腐、庸劣京官二十余人!”
朱迪钧逼近镜头,指骨敲得讲台砰砰作响,眼底透着刺骨的冰寒,
“但实际上是谁在操盘?严世蕃!”
“这根本不是什么反腐扫黑,这特么是一场赤裸裸的党同伐异!”
朱迪钧大吼出声,
“严党借着考核的名义,疯狂清洗六部里的中立官员和清流势力!凡是不给严世蕃送钱的,凡是平时敢弹劾严嵩的,一个不留,全部被扣上‘庸劣’的帽子,扒了官服滚蛋!”
大明平行崇祯时空。
煤山的冷风夹杂着雪星子,拍在朱由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京察……党争……”
崇祯跌坐在泥泞中,双手死死捂着脸,发出犹如夜枭般的惨笑,
“原来早在嘉靖朝,京察就已经成了杀人的刀了!朕当年信了东林党,让他们搞京察,结果他们把满朝的能臣干将全给换成了只会空谈的废物!”他疯狂捶打着冻硬的泥地,指甲翻卷渗血:
“严党杀清流,清流杀严党!这大明朝堂,全特么是一群为了权力咬死对方的疯狗!”
演播室的暗灰色灯光骤然闪烁,转变为一种极其压抑、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死黑色。
朱迪钧缓缓站直身子,将手里的断笔随意地扔进废纸篓。他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全息大屏幕上那三个触目惊心的红圈。
“正月,江南士绅和清流的代表阮鹗被踢走,严党彻底掌控了东南的钱袋子。”
“二月,内廷宦官集团的钱袋子李彬被宰了,太监们陷入极度恐慌。”
“同是二月,外朝的清流和中立派被严世蕃借着京察的屠刀,按在案板上疯狂放血!”
朱迪钧的声音越来越低,但那股让人头皮发炸的压迫感却如海啸般攀升。
“家人们。把这三个条件放在一起。你们看懂了吗?”
他在全息键盘上极其重地敲击了一下。
“轰!”
大屏幕上,四月十三日那场劈向奉天殿的漫天雷火,再次以极其震撼的特效炸裂开来!幽蓝的闪电混杂着冲天的业火,把整个演播室映得惨白!
“三个极其庞大、掌握着大明咽喉的既得利益集团——江南士绅、内廷太监、朝堂清流!在开春的头两个月,全特么被嘉靖和严党逼到了绝境!”
朱迪钧大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教鞭直指那片火海。
“你们真以为,四月份的那场烧毁三大殿的雷火,仅仅是因为天气不好?!”
全网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停滞,随后爆发出如海啸般的狂刷。
【“卧槽!!!细思极恐!”】
【“逼急了放火?!这特么是里应外合的惊天大案啊!”】
【“太监在宫里泼油,文官在外面打掩护?!”】
【“我鸡皮疙瘩全都炸起来了!这比什么鬼故事都恐怖!”】
朱迪钧死死盯着镜头,眼底爆射出让人胆寒的狂热。
“四月十三日,雷雨大作。紫禁城三大殿起火。”
“这场火烧得有多蹊跷?暴雨倾盆,狂风大作!这种天气下,就算雷劈中了屋顶,也绝对不可能迅速形成连营大火,甚至特么的连午门外的走廊都给烧了个精光!”
他在白板上疯狂画着火势的蔓延路线,每一笔都带着致命的推理。
“答案只有一个!在天雷劈下、雷声掩盖了一切动静的那一刻!紫禁城里,有人提着猛火油和火把,顺势点燃了那些木制建筑!”
“太监负责在宫里放火,因为嘉靖抄了他们的家底!言官和清流负责在宫外造势,因为严党拔了他们的官帽!江南士绅在地方上煽动舆论,因为胡宗宪断了他们的财路!”
朱迪钧一脚踹在讲台边缘,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们要干什么?!他们要借老天爷的这道雷,放一把能烧穿大明天灵盖的业火!”
“他们要用三大殿的灰烬,用这大明王朝最神圣的政治象征,逼着那个躲在西苑里修仙、敲骨吸髓的皇帝,低头认错!”
全息大屏幕上,嘉靖那份【上天垂戒,罪在朕躬】的罪己诏轰然砸下,金色的字体在火光中显得极度讽刺。
“火烧了一天一夜。嘉靖怕了!他真的怕了!”
朱迪钧满脸鄙夷地冷笑,声音犹如刀锋刮过玻璃,
“因为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火根本不是什么天罚,这就是他手底下那帮被逼疯了的狗,对他发起的联合反扑!”
“所以他乖乖地下了罪己诏。所以他乖乖地让文武百官上疏直言弊政。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那帮放火的人——行了,朕收手了,你们特么的也别再烧了!”
演播室的烈火特效在这一刻全部熄灭。极度的寂静降临。
朱迪钧半张脸隐没在暗影中,红外激光笔的红点犹如一颗血珠,死死定格在白板上的“大明”二字上。
“这就是大明中后期的政治生态。不解决问题,只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不了人,就特么的放火烧房子。”
“在这个从上到下全员恶人、拿几百万百姓的命当党争筹码的修罗场里。你们觉得,戚继光去义乌招募的那支被逼出来的铁血新军,到底要多强、多疯,才能在这帮畜生的绞杀下,杀出一条真正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