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冷光开始剧烈闪烁,转变为一种极其压抑的猩红色。
朱迪钧一把将白板上的《红楼梦》三个字彻底抹平。红色的教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猛地指向另一边还没翻开的《西游记》。
“家人们,在【明世宗实录】中没有记载,但是被当做神话的大型文字纪录《西游记》中,就有这么一段记录,我给你们解析一下!”
全息键盘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大屏幕上,《西游记》古籍的封皮轰然碎裂,三个金光闪闪却透着阴森鬼气的大字砸在中央——【白骨精】!
“咱们从小都看过电视剧,三打白骨精,耳熟能详对吧?”
朱迪钧双手死死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犹如探照灯般直视镜头,
“书里写,白骨精为了吃唐僧肉,一变村姑,二变老妇,三变老翁。孙悟空火眼金睛,为了保护师傅,三次痛下杀手,把这妖怪打成了原形!”
“结果呢?”
朱迪钧抓起黑板擦,在讲台边缘狠狠一敲,
“唐僧不分青红皂白,念起了能把人脑浆子勒出来的紧箍咒!旁边还有一个猪八戒,不仅不帮忙,还一个劲儿地煽风点火、落井下石!最终,唐僧写下一纸贬书,直接把孙悟空开除出了取经团队,赶回了花果山!”
全息投影在朱迪钧身后幻化出那张泛黄的贬书。
“表面上看,这是孙悟空斩妖除魔,唐僧肉眼凡胎不识好人心。但如果结合嘉靖朝的时代背景!”
朱迪钧的声音犹如引爆的雷管,震得整个演播室发出嗡鸣,
“你们以为吴承恩是在写神话打怪吗?大错特错!这特么写的是一部让人头皮发炸的大明政治职场教科书!”
他抓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极其暴戾地画下一个巨大的等式。
“这叫什么?在西游世界里,这不叫除妖,这特么叫白骨精对孙悟空的一场极其阴毒的‘逼宫’!它赤裸裸地展现了中国传统权力架构中一条不可触碰的死律——领导的绝对权威,容不得你一个打工仔来一次次挑战!你每杀一次妖,就是在向全天下证明领导是瞎子、是蠢货!领导能容你?!”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无数网友只觉得脊背发凉。
“现在,咱们把嘉靖朝这口烂锅里的人物,挨个往这套公式里塞!”
朱迪钧的教鞭狠狠抽在“猪八戒”的画像上。
“先看这头猪!好吃懒做,贪财贪利,最要命的是极其好色!遇到美女就走不动道,遇到事了就躲在领导背后进谗言!”
他满脸鄙夷地冷笑出声:
“家人们,这特么是谁?!这不就是指着鼻子骂严世蕃吗?!大明朝的小阁老!严世蕃的那些穷奢极欲、那些用来满足他变态欲望的床笫发明,懂的都懂!他每天干得最多的事,就是趴在严嵩或者嘉靖耳边,排挤那些真正在干事的忠臣猛将!”
大明平行嘉靖三十五年时空。
严府之内,严世蕃正搂着两个美妾喝酒。看到天幕上那头肥头大耳的猪,再听到朱迪钧毫不留情的扒皮,他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后世的赵王后裔!竟敢把本阁老比作猪妖!”
严世蕃那只独眼里闪过极度的惊恐和暴怒,浑身的肥肉都在疯狂颤抖。他那些不能见光、被江南士绅唾骂的淫邪勾当,居然被一本破隐喻得如此淋漓尽致,甚至被天幕公之于众!
天幕上,朱迪钧的解剖刀还在继续深挖。
“唐僧是谁?西游记里的唐三藏,代表着整个取经团队的核心意志!他没有实干能力,但他掌握着最高权力!”
朱迪钧在白板上用黑笔圈出一个大大的“权”字,
“在这个公式里,唐僧可以是坐在西苑里修仙、对天下惨状视而不见的嘉靖!可以是把持朝政的严嵩!更可以是那个高高在上、为了党争不顾国家死活的文官集团!”
红色的激光笔在白板上猛地一划,锁定在那具凄惨的白骨上。
“那么问题来了,引发这场逼宫风暴的白骨精,到底是谁?!”
朱迪钧的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骤然降温,透着一股戳破苍穹的悲凉与凄厉。
“你们真以为那是深山老林里吸人精血的妖魔吗?!看看嘉靖三十四年和三十五年这片人间地狱吧!”他一拳砸在全息控制台上,大屏幕轰然爆裂,切出了关中大地震的废墟和江南沿海的尸山血海。
“这里的白骨精隐喻,是那死在关中大地震里、连特么一口赈灾粮都没吃上的八十多万底层百姓!是那死在倭寇屠刀之下、被当街斩首剖腹的老弱病残!是指那些被豪强霸占了土地、被吃人的世道逼得走投无路、跳海自杀的大明子民!”
朱迪钧大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村姑、老妇、老翁!那特么不就是大明最底层、最无辜的一家三口吗?!他们活着的时候被敲骨吸髓,死了之后化作一堆堆无人收尸的枯骨!满天下的怨气凝聚在一起,成了里那个游荡在荒野里、死不瞑目的白骨精!”
全网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犹如开闸的洪水般彻底崩溃了。
【“卧槽!原来白骨精是这个意思!看哭了!”】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老百姓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书里当一具白骨!”】
【“这解构太狠了!吴承恩的心该有多绝望,才会写出这种吃人的隐喻!”】
朱迪钧胸膛剧烈起伏,教鞭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惨烈的弧线,死死指向了屏幕最中央那个戴着金箍、满身伤痕的猴子。
“百姓化作了白骨,权臣变成了肥猪,最高权力成了一个只会念紧箍咒的瞎子!”
他的声音犹如雷霆撕裂黑夜,“那么在这样一个是非颠倒、善恶不分的修罗场里!那个手握金箍棒、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一次次想要护住大明这口破锅,却被那道名叫‘皇权和党争’的金箍死死勒住脑袋的孙悟空……又是谁?!”
大屏幕上的特效瞬间炸裂!
一个个鲜血淋漓、犹如青铜铸就的真实历史人物,踩着西游记的残页,轰然砸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是为了大明海防,强行封海禁走私,最后被闽浙豪绅勾结朝堂文官逼得在杭州服毒自杀的孤臣——朱纨!”
“是顶着严党巨大的压力,集结大军打出王江泾大捷,转头却被赵文华诬陷,直接拉到京城西市一刀砍了脑袋的抗倭总督——张经!”
“是天天在严党和清流之间走钢丝,为了平息倭乱不惜脏了自己的手、最后在诏狱里写下‘宝剑匣中藏,本期结知己’自杀的浙直总督——胡宗宪!”
“是哪怕看着十二万大明正规军烂成一摊烂泥,依然咬着牙跑去义乌穷山恶水招募矿工,用尽毕生心血为大明续命的军神——戚继光和俞大猷!”
朱迪钧一把抓起讲台上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还有那位带着广西狼兵千里奔袭,在江南战场上身先士卒、为了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抗倭女将——石戈夫人!”
“他们全是特么的孙悟空!”
朱迪钧逼近镜头,指骨敲得讲台砰砰作响,声音里透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这些大明真正的脊梁,他们手里的刀越快,打的胜仗越多,上面那些坐在龙椅上和内阁里的‘唐僧’们就越害怕!因为你在证明他们的无能!你在用实干戳破他们用谎言编织的太平盛世!”
“于是,猪八戒进谗言了!唐僧念紧箍咒了!朝堂上的言官和严党举起了屠刀!”
全息大屏幕上,朱纨倒在毒酒前,张经的头颅滚落刑场,胡宗宪的囚车在风雪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不管你们有多大的本事,不管你们救了多少黎民百姓!只要你们触碰了权力游戏那条极其肮脏的红线,那张名叫‘贬书’的圣旨就会特么的直接砸在你们头上!收兵权!下诏狱!砍脑袋!”
大明平行洪武时空。
奉天殿内的空气犹如被冻结成了坚冰。
朱元璋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双杀伐了一辈子的眼睛里,破天荒地涌现出了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悲凉。
“杀妖除魔的猴子被赶走,留下一头只进谗言的肥猪陪着瞎眼的和尚……”
老朱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滴落在龙袍上,
“咱大明的忠臣猛将,原来就是这么被那些坐在京城里的畜生一步步逼死的!他们护的不是唐僧,他们护的是咱老朱家的江山啊!朱厚熜……你这瞎了眼的狗东西,你在自断大明的双臂!”
大明平行崇祯时空。
煤山老歪脖子树在狂风中疯狂摇曳。
朱由检听着“孙悟空”的解析,整个人犹如被天雷击中,轰然瘫倒在冰冷的泥水里。他双手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犹如夜枭般凄厉惨绝的哀嚎。
“孙悟空……紧箍咒……贬书……”
崇祯的眼泪混着鼻涕和泥水糊了满脸,
“朕当年不就是那个念紧箍咒的唐僧吗?!卢象升、孙传庭!他们不都是朕手里的孙悟空吗?!朕听了满朝文官的谗言,亲手把大明最后几只能打的猴子全特么杀光了啊!”
他仰起头,绝望地看着阴霾密布的天空,喉咙里咳出一大口黑血:
“报应!这特么都是老朱家的报应!”
天幕上,演播室的红光浓烈到了极致,犹如一片翻滚的血海。
朱迪钧缓缓站直身子,将手里的半截教鞭随意地扔在桌面上。他半张脸隐没在暗影中,眼神透出一种让所有时空、所有观众都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
“在这个颠倒黑白的世界里,能干事的人永远没有好下场,这是嘉靖朝最大的魔咒。”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镜头,用一种极其低沉、沙哑、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么解析,你们看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