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位高位存在,在见到江起后,是真的害怕了!
祂们的数据库里有这个存在的记录,一百一十年前,这个文明曾有一个个体离开太阳系,是被这个文明奉为领路人的存在。
也就是这个文明的文明之主、域主。
可祂们本以为这位存在不过是星系级,在这个宇宙的通用尺度上,星系级不过是刚刚摸到宇宙的门槛,在宇宙中漂流百年,能翻起什么浪?
说不定早已死在外面,被别的文明猎杀了。
哪里想到会是这种层次?
更可怖的是,这位直接跨膜而来,已经不是一般的次膜级了!
这是站在膜宇宙顶点的那一批存在的标志!
那个最先反应过来的存在,声音中的傲慢已经在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以一种努力维持体面却掩不住的恐惧:
「伟大的存在,这是一场误会,我们并不知道这个文明是您的属域,我们以为这只是一个无主的低级文明,若早知道,我们绝不会将此星域纳入游戏范围。」
另一个存在紧跟着附和,讨好道:
「是的,如果说有什么冒犯之处,那一定是信息不对称造成的误判,我们愿意赔偿,愿意道歉,愿意立即撤出所有系统。」
第三道声音咬咬牙,抛出了筹码:
「资源、技术、花、源器官,您开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我们手里还掌握着好几片高密度星域的开采权,只要您愿意,我们可以签订长期合作协议,所有花资源都优先供应给您,您看,这已经不是赔偿了,这是合作,我们和您完全可以化敌为友,您觉得呢?」
第四个存在也连忙出声,祂的声音不再尖细,而是努力压得低沉庄重:
「我们还可以为您提供情报!我们知道宇宙中许多强大文明的位置,知道古老神系的传承者在哪里。」
——
误会?
木星轨道上,三十五圣听着这四位高位存在的话,只觉得恶心,只觉得恨!
原本太阳系两千多亿人口,现在只剩下一千多亿,尸骨未寒,血迹犹在!结果你跟我说误会?!早干嘛去了?!
你们把释觉法师围攻至死的时候,笑得不是很大声吗?!
你们把数百亿人类变成NPC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
你们启动灭绝模式,说低等文明的愚蠢亘古不变,看着陨石雨砸向城市时,不是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愉悦吗?!
现在呢?现在怎么不笑了?
现在怎么低声下气,一口一个“伟大的存在”、一口一个“误会”、一口一个“合作”试图讨好了?
他们恨不能江院士把这个四个狗东西翻来覆去杀了八百遍,给祂们施加最严酷的酷刑,把祂们的肠子扯出来,绕着祂们的脖子缠三圈吊在冥王星上,每分每秒施加最痛苦的精神异能,让祂们也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但他们不是江院士,无法替江起做决定。
而此刻,太阳系中幸存的人们发现天灾停了,浮空城群不再坠落,重力反转现象消失,两千三百度的高温在几秒内降回了安全范围。
一切都安静了,安静得像世界末日从未发生过。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茫然地抬起头来,像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一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个人发现终端能用了。
“他回来了。”,一个老人颤抖的说,嘴唇哆嗦了三四次才把第二句话说完整,“是他——他回来了!”
联合政府,坍塌了一角的弗拉格斯塔夫穹顶城废墟中,江柠拖着上半身,正在一块断壁后面爬行,她的左腿被陨石砸断了,骨头从膝盖上方戳穿皮肤,露出参差不齐的白色断口。
但她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发出声。
这时,她发现空气中的灼热正在飞速退去,办公室的全息屏幕重新激活。
她抬起头。
然后看到了屏幕上的那道身影。
视线模糊了一瞬,她以为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幻觉,使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直到那身影的轮廓清晰地刻进她的视网膜。
“哥?”
这一刻,她眼泪夺眶而出。
——
而此刻,四道意志还在说话,态度越来越诚恳,越来越低姿态:
「阁下,我们可以承诺——」
「我们还可以提供——」
江起没有听他们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他目光注视着星空中最后残留着的一丝佛光,过了大约两秒,佛光熄灭了,他收回目光,然后一步迈出,径直向蜂巢横渡去。
他的姿态没有刻意舒展,没有拖出数十万公里的光尾,没有释放任何压迫性的波动。
甚至,他都没有用出一步光年的急速,没有动用万神殿的源器官。
他只是调动了最基础的生物力场,像常人散步一般,缓慢、平常压了过去。
交谈?那是对活着的存在做的事,他不觉得这四位还有什么交谈的必要,跟要死的东西,有什么好谈的呢?
宇宙中,唯一共通的语言是力量。
你用它,它就是真理。
你不屑它,它仍然是真理。
在此之前,祂们从没在乎过弱者的道理,被祂们毁灭的文明中,每一个都曾像此刻的太阳系一样求饶过、反抗过、绝望过。
祂们听过无数种语言的惨叫,却从没有一次觉得那些惨叫里有什么道理值得一听。
在祂们的认知里,弱就是原罪,弱就是笑柄,弱就是活该被猎杀。
现在,祂们处于劣势了,反倒想起来转圜了,想起来赔偿了,想起来放他们一马了?
可是,凭什么?
你杀人的时候手起刀落,轮到自己就想起公平正义了?你笑别人惨叫的时候中气十足,轮到自己就想起要谈判了?
你把别人的家园当游戏副本攻略的时候何等潇洒,现在副本BOSS反过来推你,你就受不了了?
这就叫代价!
代价不是你说一句“误会”、赔几朵花、让几个源器官就能了结的。
代价是你碾死一千多亿人,就要用自己的命去填那一千多亿个窟窿。
填不上?
填不上也没关系。
填多少算多少。
所以,不必谈。
不必听祂们的转圜,不必收祂们的赔偿,不必签祂们的合作协议。
祂们现在跪下来双手奉上的一切,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悔改,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祂们只是觉得,这次踢到了铁板,认个怂,下次换个地方继续。
换言之——
祂们不是觉得自己()(),祂们只是觉得自己要()()。
因此,见这四个还在用“误会”、“合作”、“赔偿”来换取活着的机会,江起只觉得祂们丑陋,且可怜。
“何须如此。”,江起道,“死罢了,不能接受吗?”
仿佛在他口中,死是一件很容易接受的事情,四位存在不接受,反而是祂们层次低了。
「站住!」
那道滑腻的声音骤然拔高,恐惧中挤出一丝狰狞:
「我们好话说尽,姿态放到最低,还要怎样?难道以为我们真的怕了你?我们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真当我们没有一战之力吗?!」
「你以为你是谁?!」,另一道声音也跟着炸开,恼羞成怒压过了恐惧,「跨膜又如何?!我们四个联手,四个打一个,未必不能屠了你!」
其他两位高位存在也道:
「我们入侵过数十个文明,我们累积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
「祂根本不打算谈!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谈!!!既然祂不识抬举,那就让祂看看,我们凭什么猎杀了那么多文明!!!]
江起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继续向前。
这让四位存在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被彻底无视的恐惧,祂们连让他回复的资格都没有,祂们连让他改一下前进速度的资格都没有。
祂们纵横宇宙无数纪元,毁灭过几十个文明,在毁灭他们时,他们尚且耐不住寂寞,忍不住下场讥讽、调笑,可眼前这个碳基生物,连交谈都不屑。
仿佛在祂眼中,祂们已经是死人了。
于是,四道高位意志在被无视的暴怒和恐惧中率先出手了。
祂们不再收敛,不再伪装,四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在蜂巢核心中同时爆发,朝着正在踏入蜂巢的江起席卷而去。
一道腐蚀性的深紫色能量洪流;一道察觉不出任何迹象、从概念层次袭来的攻击;一个不断膨胀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裂口;一个从时间长河中渗透出的同化意志。
四道攻击代表了四尊高位存在的最强手段,朝着江起所在的位置轰然倾泻!
这其中每一道攻击,都足以让先前的释觉法师动用全力才能勉强接下,四道合击,足以将膜宇宙轰穿。
释觉法师就是在这样的攻击下节节败退、以至于最终身陨的!
但江起只是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
没有蓄力,没有蓄势,没有闪避,只是静静地伸出去,像是在挡一缕风。
腐蚀性深紫色洪流撞上他的手掌,轻而易举的被挡住了。
察觉不出任何迹象的概念攻击,从始至终没有对江起造成任何伤害,好像不存在一样。
裂口紧随其后,在靠近江起手掌几公里约,忽然停住了,无法再次前进,它从一个跨越数千公里的巨大裂口,不断缩小,变成了一个落在江起掌心,被江起把玩的丑陋玩具。
从时间长河中渗透出的同化意志,被江起一巴掌扇飞,狼狈地滚回了它自己钻出来的时间长河里。
四位存在的意念同时一滞,祂们简直不可接受!
祂们的最强杀招,祂们引以为傲的终极手段,在这个存在的面前,竟被他像拍去灰尘一样随手抹去。
「不可能——」
「我与时间长河签订的同化意志!!!」
惊怖与恼羞成怒混在一起,四道意志第一次失态了。
江起漠然:
“我10%实力的时候,就可独战七位帝级,更何况,还是两年前。”
“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
“连我生物力场都破不了。”
话音落下,四道意志的气息在同一瞬间紊乱了,帝级、七位、10%实力.....这一位,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下一刻,江起不再戏弄。
他一步踏出,蜂巢外围的操作室竟自行向两侧分开,如同奴仆为主人掀开的门帘。
就这样,在四位存在惊怖欲绝的目光中,他径直进入了蜂巢的后台,像一个人走进自家家中,自然、从容、无需问路。
蜂巢内部的景象,在他面前一层一层地展开。
——
而外界,木星轨道上,三十五圣看着江起进入了蜂巢后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不禁担忧起来。
释觉法师就是死在里面的,江院士虽然强得匪夷所思,但如此视敌如无物,是不是过于托大了?
毕竟,那可是四位仙级以上的存在啊!
只见,他们并不知道蜂巢内部正在发生什么,却见整个蜂巢开始剧烈震颤,暗紫色的光、灰色的光、锈色的光、苍白的光、蓝色的光,从里面中交替涌出。
每一次涌出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星空为之晃动。
赵莽小心翼翼的问道:“江院士不会有事吧?”
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人敢回答。
蜂巢内部的碰撞声,比释觉法师在时更加猛烈、更加密集!
整个蜂巢外壁都在龟裂,无数六边形操作室被震碎,那些被铁链拴着的异种生物大片大片的死去,有的甚至在混乱中挣脱了铁链,疯狂地四处奔逃。
但是,并没有让他们担忧太久。
就在赵莽这句话刚说完,还没过半分钟,一切躁动和异响就停了。
在他们屏息的注视下,蜂巢外围那龟裂的、残破不堪的操作室,再次向两侧分开,让开了一条通路。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是江起。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只是进去散了个步,但他的右手却提着四位存在。
四位高位意志,此刻已不成形状。
一具彻底失去了光泽,生机断绝;另一具瘫软如泥,体内的源器官被彻底掏空;还有一具,虽然还勉强保持着形状,却已经疯掉了,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和恐惧。
最后一位勉强好一些,祂正兀自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