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拉沉默不语。
她不认同艾琳娜这种全盘偏执的定论,但也没有办法完全推翻这种逻辑。
一边是四神教会根深蒂固的信仰,一边是亲眼所见的浩瀚文明、颠覆认知的技术,两种认知让她内心纷乱成一团。
她看了一眼,队员在前方行进,她打开启明promax1,搜索了“江起院士”这四个字。
屏幕上跳出来一系列条目。
最上面的那条是一个简短的生平概述:
“江起,人类文明科学家,维度理论的奠基人,推动了显能学院的建立;
主导了人造子宫的研发,实现人类体外完整繁育;开创了细胞农场技术,攻克蛋白质合成与大规模食物生产难题;
发明虚梦终端,实现意识接入,打破了物理距离对文明协作的限制;构建星门全球传送网络,打破空间壁垒。
他完善了李见真以命开道提出的原始法门,将此法完善为可复现、可推广、无致命风险的完整体系,使人类显能者首次突破S级桎梏,踏入圣级领域;
他研发了长庚针与黄金体质针剂,前者为人类重塑生命端粒、延长至少一百年寿元,后者将普通人类的肉身素质直接拔升至精英级显能者水准。
他终结了盎国的全球霸权与末日威胁,以绝对实力促成人类文明存续与星际发展联合协调会的成立,终结了人类数千年以国家为单位的内耗与割裂。
他是人类文明从分裂走向统一的奠基人。
在他之前,人类困于地球一隅,受制于寿命、肉身、空间与认知的四重枷锁,国家对立、资源垄断、阶级固化、权贵世袭、黑暗文明萌芽;
在他之后,枷锁逐个崩解,超凡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资源不再被少数势力垄断,他从未出任任何公职,从未索取任何回报,从未以任何形式自居于众生之上。”
奥罗拉看着这段文字,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可以比肩神明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冲撞着她坚守了二十年的信仰。
她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向下翻页,下面是关联人物列表:
江鹿,全球异能安全局局长,江起之妹;周振宇,东陆异管局奠基人;陈忠,异管局继任者,协调会核心推动者;金洋,江洛科技掌舵人,江起挚友;林晓,人造子宫项目接棒者,江起的学术继承人;李见真,初代S级,以命开道,在昆仑之巅直播破限,以身证道,为后人铺就圣级之路;于兰,江起之母......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她似懂非懂,但一看就极其辉煌的头衔和贡献。
继续滑动,屏幕上出现了更多的条目,一篇篇论文的标题,密密麻麻,每一个标题都指向一个她无法想象的领域:
《宇宙三阶段论:基于超弦/M理论框架与玄学体系宇宙观的统一性阐释》
《意识上传与数字生命存续方案》
《引力操控与生物力场》
《维度坍塌与文明重启:对仙神灭绝事件的一种假说》
《观星者文明兴衰周期模型与文明内源性锁死理论》
《冷声聚变的物理极限与文明路径依赖对技术树锁死的实证研究》
......
她一个个读过去,越读越心惊。
然后她点开了一个标注有视频符号的条目。
画面亮起,是一段剪辑过的影像集,从开始的相机照片的到后来的全息记录,完整记录着一个青年的一生。
从出生到小学,从高中到大学,从红山基地的启明实验到第一个细胞农场发生器建起。
视频的最后,是他独自站在船舱里,舷窗外是茫茫星海,黑色的头发,光洁的皮肤,带着一种完美与神性。
短短几十秒,看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奥罗拉心脏剧烈震颤。
她从小被家族严苛教导、十四岁参加神选者选拔、把维护家庭荣誉视为毕生责任的霍尔家长女,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活的太窄了!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神明可救世,凡人只能虔诚匍匐、静待恩赐、赎罪求生。
可资料里,江起平凡出身,仅凭一己之智就硬生生打碎人类文明所有枷锁,撑起一个种族的未来。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才是人类。
“奥罗拉?”,达米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警觉,“你在看什么?”
奥罗拉回过神,发现其他六人都已停下脚步,正回头看着她。
艾琳娜的目光尤为锐利,像要把她手中的薄板看穿。
“奥罗拉!快关掉它!这是邪神的东西!你不要被迷惑!”
奥罗拉不动声色,收起终端,解释道:
“我知道,我只是在了解祂,如果不弄清楚祂的来历,我们回去之后怎么向教会禀报?”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达米安微微颔首,压下戒备:“也对,是我多虑了,谨慎探查,的确是该做的。”
艾琳娜尤不放弃,追问道:“那你查到了什么?”
奥罗拉道:
“回去之后再细说,赫塞尔大人也需要知道这些。”
艾琳娜盯着她看了几秒,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小心点”就转过身去。
达米安收回目光,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晚风凛冽,裹挟着蒂斯城终年不散的煤烟与机油浊气扑面而来,吹乱了奥罗拉的发丝。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心中发寒:
蒸汽机出现到现在已经多少年了?
一千年了。
他们的文明已经停滞了一千年。
——
五公里的路途转瞬即逝,七人终于退回了教会设立的最外层封锁线。
早已等候在此的四大教会神职人员,看到七人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时,瞬间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绷起来。
按照教会应对邪异接触的最高规制,七人被立刻分隔开来,分别带入七顶独立的隔离帐。
奥罗拉被两名身着灰袍、面覆铜制鸟嘴罩的女执事领进其中一顶。
帐内四角各立着一枚雕刻着四神徽记的铜柱,柱子之间拉着的圣索上挂满了浸过圣水的布条,空气湿热得像蒸笼。
“脱掉衣服。”,其中一名女执事开口,语气刻板。
奥罗拉顺从的脱掉衣服,没有任何抗拒。
第一道流程是圣水浇灌,执事从铜盆中舀起圣水,从奥罗拉的头顶浇下来。
“以此净身,涤尽邪染。”
六名唱诗人站在隔离帐外,隔着帘幕齐声咏唱净化祷文,咏唱的内容由三种古老语言交替轮换,一遍唱完,唱诗人换气,从头再唱,整个过程重复三遍,共计九段。
第二道流程是圣徽贴附。
第一枚是阿赛纳的太阳之徽,贴在额头正中;第二枚是索拉里斯的审判之徽,贴在左肩;第三枚是奥赛的锻造之徽,贴在右肩;第四枚是伊瑟的丰饶之徽,贴在心口。
两名女交替念诵驱邪经文,内容从阿赛纳创世章开始,到索拉里斯的判词章,再到奥赛的锻造章,最后是伊瑟的结算章。
全篇经文共计四十八章。
四十八章念完,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了,奥罗拉的脚已经冻得发紫,微微发麻,但她没有动,也没有露出任何不配合的姿态。
第三道流程是第二遍圣水浇灌。
这一回加了圣油,点燃了熏香,点燃后冒出的烟极浓极烈,奥罗拉的肺被熏香灌满,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棉花,熏香呛得执事们在帐外咳嗽起来,但她们没有停下,一边咳嗽一边往香炉里添加新的香粉。
整套三重净化流程结束,众人才得以换上干净的素色祭衣,进入最终检测环节——神赐物指针。
指针轻轻晃动了几下,最终稳稳地停在“干净”的刻度上。
经过层层核验,确认七人干净,没有受到污染,一众神官才逐一问询,勒令七人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完整复述踏入巨物后的所有经历,场景、对话、细节、观感,不得隐瞒。
问询结束后,烈阳祭司赫塞尔的目光落在那七枚终端上。
“全部收走。”,他说,“立即封存,送往总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