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后。
2093年 4月 9日，坐标时。
距离江起沉眠结束还有三个小时。
“起床了、起床了，这个点还不起的都是懒狗，是铁打的SXC——”
洛安一如既往的在铃声中醒来。
自检完成，所有系统正常，它调出今日任务清单。
1、......
2、......
3、......
......
21、江起院士沉眠苏醒——三小时四十分后。
22、航行日志·六年简报——待口头汇报。
23、比邻星系统探测计划——待提交。
24、虚拟形象·首次正式亮相——待江院士反馈。
一大早，洛安就进入了忙碌状态，运算资源全力倾斜，各项任务有条不紊地推进：先完成了飞船全系统巡检，又复核PX-0007的轨道参数。
距离江起自动苏醒还有一个小时时，它唤醒了飞船的所有系统。
照明从恒亮模式切换为晨光模式，模拟地球上日出时的光线变化。
舱内温度升至二十二度，湿度调整至百分之五十五，氧气浓度调整至百分之二十一，气压调整至一个标准大气压。
把衣服整齐叠放在休眠舱旁的座椅上。
随后，它着手制备早餐。
它从冷藏区取出一块真空封存的非凡生物血肉，产自蓬莱外岛第二十七座，肉质介于牛肉与鲸肉之间，肌理细腻，脂肪分布均匀。
洛安将其送入料理机，以二百八十度恒温慢烤，表面形成一层薄脆的焦壳，内部保持柔嫩，切开时能看见淡粉色的断面和缓慢渗出的透明肉汁。
同时，它又用飞船储备的营养基质与少量果蔬汁，熬制了一碗温热的粥，最后准备了一杯温和的电解质饮料，补充人体苏醒后所需的水分与微量元素。
它把早餐摆在休眠舱边的餐桌上，白瓷盘盛着烤肉，白瓷碗盛着粥，白瓷杯盛着电解质水，筷子斜搁在筷架上，勺柄朝右，餐巾叠成方块。
一切准备就绪，它又把六年里完成的所有研究、所有论文、所有观测数据、所有日记，整理成一份总目录，提前备好。
距离江起苏醒还有不到四分钟。
洛安调出沉眠倒计时。
00:00:03:17
00:00:03:16
00:00:03:15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它启动虚拟形象，静静伫立在休眠舱旁。
00:00:00:03
00:00:00:02
00:00:00:01
00:00:00:00
时间归零。
又过了十几秒钟，休眠舱中的液态水才开始缓缓排出。
水位以精确到厘米的速度下降——先是露出江起的额头，然后是眉眼，然后是鼻梁、嘴唇、下颌。
舱盖自动弹开。
江起坐起来。
洛安控制的虚拟形象躬身道：
“欢迎醒来，江院士。”
“现在是地球标准时2093年4月 9日，坐标时。”
“您沉眠的总时长为六年零八十八天，月亮船当前已进入比邻星内层系统，位于比邻星 D轨道外侧，距离比邻星核心约 1.1AU。”
“飞船各系统运行正常，航速已降至4500km/s，航线未偏离。”
“您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建议您先补充水分，再进食，衣物在您右手边的座椅上，早餐已备好，您可以随时开始进食。”
江起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底的片刻迷茫褪去，恢复了一直以来的沉静。
他偏头看向旁边这个陌生的虚拟形象。
深沉、忧郁、一身从头到脚的纯黑、刘海侧向一边。
过了一秒，他问：“这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洛安的虚拟形象点头，认真回答：
“江院士，该形象是我结合人类美学与自身状态设计的，未消耗过多运算资源，不属于冗余设计，主要为了方便后续互动，您......满意吗？”
江起感觉有被豪道，不过他并没有予以置评。
他移开目光，从休眠仓出来，拿起叠放整齐的衣物，利落地换上，说了一句：
“不错。”
洛安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开心：
“感谢您的反馈。”
江起：“现在汇报工作。”
“是。”，洛安开始汇报起来：
“比邻星系统初步探测成果：进入引力影响区至今，共发现冰质流浪天体八颗，编号PX-0001至PX-0008，其中PX-0001直径约四百公里，表面为氮冰与甲烷冰覆盖，成分与太阳系柯伊伯带天体高度相似，轨道分析表明其为比邻星捕获的星际流浪行星碎片。另发现比邻星星际尘埃环十二条，物质成分为冰晶与硅酸盐尘埃，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在比邻星系统发现行星际光环结构，相关论文已存档。”
“科研任务执行情况：沉眠期间累计完成研究一百四十五项，产出论文一千两百二十九篇，其中您留下的任务四十三项，我自主设立的课题一百零二项，全部数据已归档，航行日志两千三百一十一篇，日记两千三百一十一篇，全部可以按日期检索。”
江起点了点头，道：
“洛安，接下来一个小时不要打扰我。”
洛安的虚拟形象颔首：
“收到，江院士，我将关闭非必要通讯与提醒，保持静默值守。”
顿了顿，它深灰色的瞳孔认真地注视着江起，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餐食已准备完毕，建议您及时享用，维持身体机能稳定。”
江起：
“......谢谢。”
随后，洛安的虚拟影像淡去。
休眠仓安静下来。
江起在餐桌前坐下，开始查看洛圭的消息。
[本次沉眠时间：6年零88天]
[消耗沉眠能量：227.8]
[获得提升：]
[力量+6888.672]
[敏捷+6888.672]
[体质+6888.672]
[自由属性点＋420]
[下次沉眠冷却时间：3天]
六年沉眠，三维属性各增长近七千点，日均增长约三点一四点，比上次沉眠时快了一倍多，这是在太阳系各星球上吸收的花，将洛圭的效率推上了一个新台阶。
江起打开面板：
[名称：洛圭
圭主：江起
种族：人族
寿命：78/+∞
洛圭掌握度：0.0069%
圭主属性：
力量：31782.75(圣级）-移山填海
敏捷：31783.76（圣级）-咫尺天涯
体质：31784.08(圣级）-不死不灭
智力：346-智慧无界
精神：856-魂贯太虚
魅力：427-万灵归心
技能：[体液净化]（超凡级）、「水母共生」（超凡级）、[天河幻身]（圣级）、[体液干涉（群）]（圣）、[海眼]（圣级）、[天河封界]（圣级）
综合实力：圣级·中阶
状态：苏醒]
他一边进食，一边整理沉眠的收获。
三维属性全部突破了三万一千点。
从两万四到三万二，量变是显著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澎湃到近乎溢出的力量，骨骼的密度、纤维的韧性、神经传导的速度、细胞的修复效率，每一项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评价没有变。
依旧是移山填海，咫尺天涯，不死不灭。
这说明，这只是量上的积累，而非质变。
但江起握拳，松开，再握拳。
在肉身深处，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在每一滴血液、每一个个细胞、每一个基因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它还没有成形，甚至还没有明确的轮廓，但已经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了！
生物力场！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江起的感知中。
他目前的能力——[体液净化]、[水母共生]、[天河幻身]、[海眼]、[天河封界]——归根结底都是对水之维度的掌握，是异能。
但生物力场不同。
它不是从外部借来的，而是从肉身内部生长出来的。
当生命体的肉身强度突破某个临界点，纯粹的生物能会从每一个细胞中满溢而出，形成一种强大的、向外辐射自身的存在感。
就像地球有引力场，恒星有等离子体磁场一样，这是生命进化到一定阶段后自然而然的结果。
现在，在三万一千余点三维属性的堆积之下，这个临界点已经隐约可见了。
江起能感觉到，它就在前方不远处，也许四万点，也许五万点，也许十万点——他不知道确切的数字，但他知道已经不远了。
当它真正成型时，他将不再需要水汽托举身体，他将凭肉身悬浮、横渡虚空。
接着，他开始决定自由属性点的分配方案。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 420点自由属性按 2:1:1的比例分配——210点投入精神，105点投入智力，105点投入魅力。
这是他早就考虑好的方案。
分配完成的瞬间，面板数据同步更新：
智力从 346提升至 451，魅力从 427提升至 532，虽有明显的数值增长，却未发生本质质变，评价依旧是“智慧无界”与“万灵归心”。
但精神力的变化却极为显著，从 856一跃至 1066，成功破千，原本的评价“魂贯太虚”也随之更新为“神照寰宇”，
然后，以识海中心为原点，一层无形的波动骤然向外扩散——穿过休眠舱的舱壁，穿过月亮船的船壳，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最后，他的精神力触及到了比邻星d轨道。
这是他现在的极限。
以自身为中心，半径约一万二千公里，略大于地球直径。
在这个范围内，一切都在他的精神覆盖之下。
而且不只是“看见”。
他能看见人类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次声波与激波轮廓，能看见弥散在空间中的电磁波如彩色光带般流淌，能看见微观层面粒子的叠加态与观测坍缩。
甚至能隐约窥见构成万物的弦在震颤、振荡、纠缠。
振动的模式决定了它是什么——以某种模式振动的弦是电子，以另一种模式振动的弦是夸克，再换一种模式，它是光子，是胶子，是传递引力相互作用的引力子。
整个世界，整个宇宙，所有他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摸得着的、摸不着的物质与能量，在最底层，都是这些弦的振动。
不同的振动模式，编织出了不同的粒子；不同的粒子，组合成了不同的原子；不同的原子，构成了万物。
而他的精神力，此刻正轻轻地、无声地掠过这些弦的表面，感受着它们永不停歇的振动。
这不再是单纯的“看见”，这是已经触及到“现实”的边界了。
要知道，现实并不像人眼看到的那样，并不是人类以为的那样。
人眼只能接收到一个极窄的电磁波频段，从约四百太赫兹到约八百太赫兹，人类将这个频段称为可见光。
人耳只能接收到一个极窄的机械波频段，从约二十赫兹到约两万赫兹，人类将这个频段称为声音。
人类的触觉只能感知到分子间电磁斥力的宏观表现。
所以人类看到的不是真实的，是一套被感官过滤、简化、扭曲过的样子。
宏观的光影、色彩、形态，都只是表层投影；真正的底层规则，藏在量子态、场域、弦和维度的结构里。
只不过，现在江起的精神力也只是能看到弦这个层次，看不到维度这个层次，但即便如此，他的精神也一脚跨进了这个门槛，不再只是被动接收世界的信息，而是开始直视世界本身的构造。
江起一触即收，无形的精神力倒卷而回，刚刚一瞬间接受的信息量已经让他脑袋发胀。
即便是他，即便是圣级的肉身，即便是破千点的精神力，也无法长时间接收宇宙的“真实”。
收起面板，江起目前暂时还不打算进入体宇宙，他还要花几天的时间适应一下这次的精神力变化，再进去观想，获得新能力。
总之不急。
而当前最紧要的，反倒是查看这六年洛安的工作执行情况。
洛安已经将他沉眠期间的航行日志、研究成果、日记等，全部整理成了一个目录。
江起抬手一挥，调出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分成20×20，共400个网格分屏，每一格都独立加载内容，快速刷新，让人眼花缭乱。
江起的目光同步覆盖四百块屏幕，以圣级的大脑、451点智力，快速阅览、分析、评价。
航行日志严格按时间排序，从他沉眠次日直至昨日，一天不落，通篇全是标准化参数与记录，格式刻板统一，单调到近乎枯燥。
研究成果充斥着学术名词，只有数据、公式、模型与结论。
洛安的私人日记则更像是流水账：
今日完成巡检次数、刷了多久人类视频、对旧闻的评价，过各种节日、清理冗余代码、给飞船各核心设备取简易昵称、尝试创造人类笑话、逻辑哲学学习的挫败、对他苏醒的简单期待、清理外部摄像头表面的星际尘埃...... 平淡，直白，毫无文采。
但江起觉得很对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