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放轻步子，夹着尾巴蹑手蹑脚地下楼。
就看见林里抱着双臂站在厨房里，身后是它做完晚饭后乱七八糟的场面。
调料瓶东倒西歪地堆在台面上，锅碗盆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地上还散落着好几块切得稀碎的土豆块和洋葱。
“咪.....”乌云垂下头，无辜地叫了一声。
看着黑猫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想起刚才无微不至的照顾，林里最终还是软了脸色，没好气地开口：“谢谢你照顾我，麻烦把厨房恢复原状。”
闻言，乌云立刻挺直了身子，颇有准备大干一场的气势。
这是林里第一次这么清醒地看清乌云使用魔法的情景，前一次都是自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后，醒来看见突然整理好的厨房。
说实话，眼前的场面有一点点诡异。
只见乌云摆了摆尾巴，身前骤然裂开一道暗紫色的漩涡门，门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着管家服饰的骷髅人。
它身姿挺拔，宛如优雅的绅士，先朝着林里微微鞠躬行了个礼，随即用骨节分明的手取下挂在门后的碎花小围裙系上，拿起抹布，仔细擦拭起满是污渍的灶台。
清理完台面，它又弯腰去捡地上滚落的调料罐，弯腰时骨骼相互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可下一刻又稳稳挺直身躯，继续一丝不苟地打扫。
林里两眼呆滞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骷髅管家一点一点地擦拭、归置、清扫。
直到厨房干净如初，所有的物品都工工整整地归位，地面纤尘不染，它才取下碎花围裙，再次优雅地行礼，咯吱咯吱地走回漩涡门中。
“呼”的一声，漩涡门闭合。
林里猛地回神，低头一把拎起脚边淡定自若的黑猫，捧着它的脸用力揉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林里崩溃道，用力地前后摇晃乌云。
“喵喵喵！”林里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把乌云的脑浆给摇匀了，乌云抗议地大叫。
“你居然还会用亡灵魔法？”林里凑到黑猫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恨不得从它漆黑的毛发下看出什么秘密，“上次我睡着后，你也是这样召唤骷髅帮我打扫厨房的吗？”
“咪。”对。
乌云点头，干脆地回应。
“你不知道这是禁术吗？要是被巡检官发现，你会被直接带走的！”林里大声质问道。
乌云顿时沉默下来，伏在他脚边，像是静静等待审判的囚犯。
林里继续道：“真是太危险了！”
乌云闻言，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青年。
“真是的，虽然农场离镇子比较远，但平时也有人会经过的，你不应该这么大意地使用亡灵魔法，会被看见的。”林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没有责备，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喵喵喵。”不会被人看见的，农场有阵法。
乌云连忙蹭蹭他的掌心，解释道。
“好吧好吧，下次使用的时候小心一点。万一我向巡检官举报了你，可怎么办？”林里故作严肃地威胁道。
“咪——”你不会。
乌云蹭了蹭林里的裤子。
“行了，我要开始做晚饭了。”林里抬脚把乌云赶到一边。
乌云在厨房门口趴下，安安静静地看向灶台前忙碌的青年的身影，碧绿的眼眸中闪过异样的情绪。
林里打开冰橱，翻出今天早上从鱼货铺子买来的河鲜。
铺子的老板，就是那个在春日集上卖给林里银梭鱼的哑巴渔夫。林里辨认了好久才从他的手语中翻译出意思：早上刚捞出来的，新鲜。
为了验证渔夫的说辞，林里决定要准备一顿河鲜大餐。
先把洋葱、蒜瓣切成细沫，彩椒切小块备用。
再将处理好新鲜河虾、河蚌肉、嫩田螺、河鳗切片，用少许盐和黑胡椒简单腌渍去腥。
热锅里倒入橄榄油油，待油温升起后，下蒜末和洋葱碎小火爆炒至透明，再放入番茄泥炒出红油，加入甜椒粉和藏红花继续炒出辛香。
接着，倒入珀尔德兰兹特产的圆粒大米不断翻炒，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光。
依次添入白葡萄酒和清水，等米饭焖到半熟，把各色河鲜整齐铺在饭面上，重新盖锅小火慢焖。
林里从小布兜里取出那罐鱼子酱，轻轻掀开罐口，一股独特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他想起从前在城市的高档餐厅打工时，见过顾客食用鱼子酱的样子，便舀出一小勺，放在虎口处，低头轻轻舔一口。
“嘶……好咸。”林里吐了吐舌头，皱着脸小声嘀咕。
米饭还在锅里静静地焖，林里对着面前的这罐鱼子酱，凭借自己对食物的理解，开始探索起吃法。
把水煮蛋对半切开，抹上一层蛋黄酱，再撒上红椒粉，挑起一点鱼子酱，铺在蛋面上，点缀上一片新鲜的牛至叶。
入口先是蛋黄酱的柔滑，带着红椒粉淡淡的辛香，咬开鱼子酱的瞬间，咸鲜的风味漫开，牛至叶的清冽香气压下了过重的腥咸，只余温润的鲜香在舌尖打转，比直接空口吃舒服了太多。
这个吃法可以端上餐桌。
林里边吃边想。
然后他又切了一块烤好的白面包，抹上一层薄薄的咸黄油，铺上两片厚切的番茄，再放上一勺鱼子酱，最后撒上切碎的细香葱。
面包的麦香混着黄油的咸香，番茄的清甜多汁中和了鱼子酱的咸，细香葱的辛香在味道后轻轻冒头，整体清爽不腻。
林里满意地点点头。
不多时，锅里鲜香翻涌。
林里打开锅盖，虾壳泛着通透的橘红，蚌肉紧实嫩弹，田螺入味鲜香，红艳艳的米粒吸饱了汤汁，颗颗饱满，色泽诱人。
舀一勺鱼子酱点缀到海鲜饭上，倒是有了几分高级餐厅里的雅致情趣，只不过那种餐厅里的摆盘绝对不会像这份色彩鲜艳的海鲜饭一样，将整口锅铺得满满当当。
林里把晚饭端上餐桌，闻到香味的黑猫和地精早已乖乖地在餐桌旁坐好。
乌云对今天的晚饭非常满意。
好吧，其实说实话他没有一天是不满意的。
索伊尔明明已经吃了半碗糊糊，却还是吃完了满满一碗的海鲜饭。
林里在锅中汤汁基本收干时，将火稍微调大些，因此米饭底部被烧出一层薄薄的锅巴，嚼起来脆硬焦香。
饭后，林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收拾厨房，而是窝在沙发上悠闲地看书。
在厨房里忙碌的另有其“人”，刚才那具优雅的骷髅正裹着围裙在水槽前认真地洗碗。
在乌云再三跟林里说明，骷髅绝对不会被外面的人看见后，林里就心安理得地把饭后洗碗的工作交他了。
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洗碗，这很公平。
林里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书，黑猫就趴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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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边，尾巴时不时动一下。
索伊尔则捧着肚子在藤筐里安安静静地睡过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里躺在床上，与趴在身侧的黑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乌云，你到底是谁啊......”
“喵。”以后你就会知道。
“乌云，你是被姥姥收养的吗？”
“喵。”对。
“乌云，你也是兽人吧。”
“.......”
说着说着，林里闭上眼睛，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守在床边的黑猫抬了抬碧绿的眼瞳，黑色皮的毛在月光下褪去，化作浓重的雾。
转瞬之间，身着黑袍的长发青年已然立在床前，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
他的目光落到林里熟睡的脸上，卷翘的睫毛轻颤，嘴角还带着一点满足的弧度。
长发青年不自觉地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额前的碎发时，却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绿眸映着窗外的月光，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林里的睡颜，指尖蜷了蜷，最终只拢了拢被子，替他把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
第二天，林里是被索伊尔叫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沉重的脑袋跟着在床下走来走去的地精左右摇晃。
索伊尔看着林里茫然的样子有些着急，拉住林里的手就要把他往床下拽。
这只善解人意的地精也没忘记林里爱干净的习惯，先是跌跌撞撞地把他拉进洗浴室，再去衣柜里把青年常穿的衣服拿出来给他。
看着林里迷迷糊糊洗漱的样子，索伊尔急得都快会说人话了，嘴里叽里咕噜的，恨不得帮他把脸洗了。
林里洗完脸，终于清醒了，弯腰把索伊尔抱起来，无奈地问道：“你没偷偷骂我两句吧。到底怎么了？”
“咕噜。”索伊尔示意林里下楼，向后院走去。
林里在草坪上站定，伸了个懒腰，往鸡舍四周瞧了瞧。
这些日子，在林里和索伊尔精心的照料下，这些原本灰扑扑的小毛球充气一样地膨胀了起来。如今的农场里，时常能瞧见一只只蓬松饱满的大面包，三两成群地窝在草坪上晒太阳，洁白的、浅蓝的、金黄的。
索伊尔在鸡舍里钻进钻出，在第四次被暴躁的珍珠鸡赶出来后，它来到林里面前，献宝似地掏出两颗圆滚滚的东西。
林里终于知道索伊尔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一直由它照看的珍珠鸡群今天下蛋了！
林里捧着两颗还温热的鸡蛋，内心也格外高兴——农场又有产出了！
他用力揉了揉地精的脑袋，然后兴奋地探进鸡舍里想看看有多少鸡蛋。
原本安安静静坐在窝上的母鸡，感受到自己的鸡尾巴被人掀开，深感冒昧，举起宽厚的鸡翅膀朝这位新手农场主扇去。
把人扇得跌坐在地上还不够，愤怒的母鸡还要扑闪着翅膀走过去，压到林里身上，然后骄傲地伸长脖子，“咯咯”地宣告自己的胜利。
林里也不恼，就这么抱着圆滚滚的珍珠鸡,把头埋进它毛绒绒的胸脯里笑，然后，不出所料的，又被愤怒的母鸡一翅膀扇了过去。
林里仰躺在草坪上，鼻尖是珍珠鸡带着阳光气息的羽毛气味，微风拂过脸颊，轻轻地吹过发丝，不远处，传来索伊尔掏鸡蛋时与母鸡“搏斗”的声音。
“咕噜！”“咯咯咯！”“噜——”“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