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星跑在最后。
她不会轻身术,也不会什么加速法诀,只能靠两条腿跑。
一开始她还试图跟上他们,可跑了没多久,她就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些修士在身体条件上确实有差距。
陆圣婉和秦照野就不用说了。
连周砚这个自称打架不行的散修,都能踩着树根飞出去一大截。
而她,只能在泥地里吭哧吭哧地跑,边跑还得边忍受经脉里阴寒的隐痛。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周砚和阵心铃上,倒也没人特意来抓她。
许南星跑着跑着,反而成了最清净的一个。
身后那个跟他们一个阵法的小队看见她,似乎也迟疑过要不要抓她做人质。
可他们刚刚想靠近,许南星便默默抬起了手里的旧水壶。
那几人脚步顿时一停。
方才二境阵兽被喷得互相撕咬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没人想用自己试试那水壶里还有没有东西。
于是他们很有默契地绕开了她。
许南星见状,心情微妙地放下水壶。
很好,看来凶名也是有用的。
她继续往前跑。
不远处,周砚已经被追得快要崩溃。
阵心铃在他怀里一声接一声地响,简直像是催命。
叮——
身后一队人追上来。
叮——
侧面又冒出两个人。
叮——
前方还有人试图堵路。
周砚脸都白了。
“你能不能别响了啊喂!”
阵心铃当然不会听他的。
眼看前方一名应试者已经堵到出口方向,抬手放出一道灵绳,想缠住周砚的脚踝。
周砚避不开。
他正要咬牙硬摔过去时,一道剑光忽然从后方掠来。
陆圣婉一剑斩断灵绳,道:“跑!”
周砚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另一边,又有人趁机从树上扑下,想抢他怀里的铃。
秦照野阵盘一转。
那人眼前一花,竟扑向了旁边一截枯木,抱着树干摔了下去。
周砚头也不敢回。
跑到最后,他已经不觉得自己是在考核了,反而觉得自己像一只误抱了灵石的穷兔子,后面追着整片林子的饿狼。
出口金光越来越近,那是一扇悬在雾中的门。
门上阵纹大开,外面隐约能看见登云广场的光。
周砚眼睛都亮了。
“到了!”
身后有人急声道:“拦住他!”
又有几道术法追来。
可已然来不及。
周砚抱着阵心铃,一头撞进出口金光里。
下一瞬,他从秘境中跌了出去。
登云广场上,负责记录的弟子正守在出口外。
金光一闪,一个灰蓝短衫的散修抱着阵心铃滚了出来,落地时还死死护着怀里的铃,连脸都快埋进泥里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弟子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宣布道:“第一队,阵心铃已出。”
话音刚落,广场外圈顿时一片哗然。
“第一队出来了?”
“谁?哪个队?”
“那不是刚才那个散修吗?”
周砚趴在地上,气都快喘不上来。
他抬起头,头发乱了,脸上也蹭了泥,手里却还死死抱着那只金色小铃。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还是以第一名的身份。
片刻后,陆圣婉和秦照野也从出口中掠出。
陆圣婉落地时衣裙仍整齐,剑上寒光未散。
秦照野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一路拦人也耗了不少灵力。
又过了几息,许南星才从出口里跑出来。
她速度比他们慢了许多,额角渗着细汗,袖口还沾着泥,模样看着实在不像刚拿了第一队的人。
但她确实出来了。
四人都出来了。
周砚抱着阵心铃,喘得像是下一刻就能厥过去。
许南星也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她这身板跑那么久还能好端端站着,已是出乎意料。
负责记录的弟子终于低头,在名册上写下这一队的名字。
陆圣婉,秦照野,许南星,周砚。
第三关,夺铃成功。
第一队出境。
·
许南星几人退到一旁后,广场中央的水镜并未消失。
第三关还没有结束。
十八枚阵心铃只出来了一枚,秘境里还有更多应试者正在争抢。
许南星缓过一口气,抬眼看向半空中的水镜。
方才她在秘境里只顾着跑,倒没空细看其他人的情况。如今站在外面再看,才发现秘境里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最开始,大部分小队还在各自寻找阵场,试图凭本事破阵取铃。
可随着第一枚阵心铃被带出秘境,出口位置彻底显现,所有人都意识到,铃被拿到后,真正危险的反而是回程。
阵心铃不能收入芥子囊,铃声又会暴露方位。
这就意味着,只要有人拿到铃,附近所有没拿到铃的人都会立刻追上去。
秘境里的局势很快变了。
有些队伍还在破阵,有些队伍却已经守在出口附近,专等拿铃的人冲出来时下手。
越往后,出口附近越乱。
金色出口悬在雾林中央,周围草木已经被术法打得七零八落。
周砚看得脸色发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出来时有多走运。
“还好我们跑得早。”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第二队也冲出了秘境。
那一队出来时十分狼狈,几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持铃的少年更是被人追得脸色惨白,几乎是被队友拽着从出口里拖出来的。
负责记录的弟子很快上前核验阵心铃,在名册上落笔。
“第二队,夺铃成功。”
外圈又是一阵喧哗。
可许南星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太久。
她还在找小八。
半空水镜分成许多片,有些画面被雾气遮得模糊,有些则正是混战最激烈的时候。
许南星终于在其中一面水镜里看见了小八。
他所在的小队正从一处阵场里冲出来,身边有三名队友,其中两人都是武修,另一个则擅长用盾。几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可阵型没有乱。
小八跑在侧前方,眼睛亮得惊人。
他一只手臂上有道血痕,衣服也被妖兽爪子撕开一截,可整个人看起来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带着一种被激起来的兴奋。
一名应试者从旁边扑向持铃的队友,小八猛地回身,半妖力量爆发,一拳将人逼退。
那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脸色都变了。
周砚也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道:“你朋友好凶啊。”
许南星看着水镜里那个身影,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是挺凶的。”
小八那队并没有一味逃跑。
他们几个武力都不弱,遇上拦路的人,便直接打过去。
他们不像周砚那样靠跑得快取胜,更像是一路从混战里硬生生打出来的。
不多时,第三道金光亮起,小八那一队冲出了秘境。
负责记录的弟子上前确认阵心铃,很快宣布:“第三队,夺铃成功。”
小八刚一落地,便抬头在人群里找人。
他脸上还沾着灰,手臂上也有血,却一点不显狼狈,反而像是刚刚打了一场痛快架。
许南星朝他看过去,隔着人群跟小八对上视线。
小八眼睛亮了亮。
许南星也弯起眼睛,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他们两人都顺利通关了。
后面的队伍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随着出来的小队越来越多,秘境出口附近的混战也越来越激烈。
有一队明明已经拿到了铃,却在出口前被三支队伍围住。持铃者被逼得险些捏碎玉符,最后还是队友拼命挡住追兵,才勉强冲出秘境。
还有一队更惨,拿到铃后刚冲到出口附近,就被埋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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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人偷袭。阵心铃脱手飞出,立刻引得四五个人同时扑过去。
水镜里乱成一团。
许南星看着那画面,忽然明白了第三关真正的难处。
取铃难,守铃更难。
若一开始就抢到铃并迅速离开,反而还有先机。越到后面,所有人都发现自己未必能从阵场里取铃,便会把希望放在抢别人身上。
到了最后,出口附近几乎成了另一处阵场。
第三关直到最后一炷香燃尽,才彻底结束。
秘境出口缓缓关闭,还没出来的应试者被阵法传送回广场。
有些人刚落地便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懊恼。
也有人伤得不轻,被医修弟子立刻扶到一旁处理。
十八枚阵心铃,最终只带出了十六枚。
有两处阵场,到最后都无人能成功取铃。
玉面中年人站在广场中央,等所有应试者回到广场后,才抬手压下四周议论。
“第三关结束。”
广场逐渐安静下来。
负责记录的弟子将名册送到他手中。
玉面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念出了通关队伍。
每念到一支队伍,外圈便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许南星他们这一队自然排在第一。
小八那一队排在第三。
只是名单念到一半时,玉面中年人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一支刚才带铃出来的小队。
那小队原本站在人群里,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色。为首之人甚至已经挺直了背,等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
可玉面中年人的声音却冷了些。
“陈修,李未,方晴,赵成一队,夺铃成功,但不予通过。”
那几人脸色骤变。
为首的陈修立刻抬头:“为什么?我们明明把铃带出来了!”
玉面中年人看着他。
“第三关考协作、判断、应变与取舍,不只是夺铃。”
陈修脸色难看:“可规则只说带铃出来便算通关!”
“规则也说过,此关不得恶意伤害队友。”玉面中年人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广场都静了下来,“你们为夺铃,将同队之人推向阵兽,致其重伤。后又在出口混战中弃同伴于陷阵之中,若非阵法护持,他此刻未必还能站在这里。”
那小队中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年低着头,肩膀还在发抖。
他的手臂被医修简单包扎过,血迹仍渗在白布上。
陈修脸色一白,却仍不甘道:“当时情况危急,我们只是——”
“你们只是觉得,只要铃出来了,谁受伤都无所谓。”
玉面中年人打断他。
陈修顿时说不出话来。
外圈的议论声顿时响起。
“原来刚才水镜里那个推人的就是他们?”
“我看见了,阵兽扑过来时,他直接把队友往前推了一把。”
“这也太狠了。”
“同队都这样,进了学院谁敢跟他出任务?”
陈修的脸色越来越白。
玉面中年人没有再给他辩解的机会,宣布道:“此队全员取消第三关成绩。”
陈修猛地抬头:“全员?”
“队友遇险时,其余人并未阻止,事后也无人上报。”玉面中年人道,“既为一队,便同受其果。”
这话一出,那几人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许南星站在人群里,安静看着这一幕。
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镜修学院若真只看谁能抢到铃,便不会在一开始就强调团队。
这一点,她倒是很喜欢镜修学院的规矩。
它并不要求所有人都善良无私。
抢铃可以,争夺可以,算计外队也可以。
但至少,别把自己队友当垫脚石。
否则这样的人成了同门,将来一起下秘境、出任务,才是真的要命。
玉面中年人继续念完剩下的通关队伍。
最终,第三关通过的队伍只有十五支。
比原本的十八枚阵心铃还少三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