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歌想都没想就给出了回答:“我是他的委托律师,也是他朋友。”
“噢?”
梁老爷子不紧不慢地说,“据我所知,你们俩的委托协议已经中止,他换了个新律师处理公司的业务。”
宋如歌噎了噎。
梁老爷子继续道:“况且,阿臣住院你守着,他公司你撑着,他出事你跑前跑后,这可不是朋友两个字说得清的。”
宋如歌紧绷着唇,许久才道:“这是我的私事,似乎没有向您解释的必要?”
她不觉得小宝的事情需要主动跟这家人说,说出来也只会给他们母子俩带来麻烦。
梁老爷子眼神眯了眯,靠在沙发上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回到宋如歌的脸上。
他忽然开口:“你似乎很在意阿臣。”
宋如歌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两人沉默地对视,气氛停滞了几秒。
梁老爷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道:“你跟阿臣不合适。”
宋如歌抬眼看他,皱了皱眉,倒是很想反驳,又觉得没必要。
毕竟,她也觉得他们不合适。
梁老爷子双手交叠,看她的眼神十分平静:“宋小姐,老头子可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承认你很优秀,年纪轻轻就能在内地红圈所做到这个位置,很不容易。”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之前打听过你,撇开你在事业上的成绩,你的性格,我也欣赏的很,但你跟阿臣两个人的差距,是优秀不能弥补的,你和他的区别,从羊水里就注定了,你应该清楚,这不是谁好谁不好的问题,是不合适。”
“你们若不是港大的同学,那么你连认识他的资格也没有,他若不是我器重的孙儿,随他想娶谁都无所谓,可他是梁家未来的家主,未来的梁太,不能只是个能干的律师。”
宋如歌承认他的论调,可听在耳朵里却分外不舒服。
等他停顿时,她坐直身体问:“您说完了吗?”
梁老爷子看着她,眼睛眯了眯:“你想反驳我?”
“不。”
宋如歌起身开口,语气客气却听不出恭敬:“只是想告诉您,我对嫁入豪门并没有什么兴趣,您大可放心,不是每个人都想挤破头钻进你们的圈子汲汲营营。”
“您要是真关心梁彦臣,敲打我也是浪费时间,多敲打敲打自己那些不肖子孙吧,要不是他们,我压根没打算跟梁家扯上半点关系。”
梁老爷子挑了挑眉,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凉了,又只好放下。
这小丫头倒很有意思,跟阿臣是一个样的犟种,一样的没规矩,一样的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若她是港圈某家的千金,讨回来做孙媳,倒也不算差,比贺歆然那丫头适合阿臣。
可港岛纸醉金迷的圈子,也难养出这样的来。
半晌,他挥了挥手:“但愿如此。”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轻不重,但听着让人不舒服。
宋如歌懒得再去争辩,也不想再跟老爷子多费口舌,转身走了出去。
等她离开,梁老爷子的面色缓缓变冷。
助理大步走进来,语气恭敬:“老爷子,那个律师,需不需要……”
梁老爷子抬起手。
“她说得对,如今最大的麻烦不是她,是这个家心不齐了。”
他杵着拐杖站起来:“把承安叫过来。”
……
另一边,医院里梁彦臣手术很顺利,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从手术室出来住进了ICU。
他麻药劲儿还没过,意识昏昏沉沉时,似乎做了场梦。
梦中,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身体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都动不了。
梁彦臣想睁开眼,眼皮却像沉得像灌了铅。
梦里光线很暗,只有床头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天花板上,影子一晃一晃的。
搞什么鬼?这是哪里?
他感觉喉舌干咳,好不容易抬起眼皮,竟然看见宋如歌跨坐在他身上
梁彦臣骤然僵住了。
她头发散着,低着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绯红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在颤。
那纤长的手指攥着他的领带,一圈一圈缠住他的手腕,绑得很紧。
梁彦臣开口,声音低哑带颤:“宋如歌,你……”
他话还没说完,宋如歌蹙紧眉头,低头狠狠咬在他嘴唇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做梦的缘故,他感觉不到疼,反而酥酥麻麻像有电流经过,从那一块唇瓣蔓延到全身。
梁彦臣想挣扎,动不了,想说话,也说不出。
宋如歌的手按在他胸口,掌心的温度贴在他皮肤上,烫得不像话。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夭寿……
梁彦臣很清楚自己在做梦,也知道自己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刚抢救完就做这种梦?要死啊?
他心里骂骂咧咧,身体却不受控制,仰着头承受那个生涩的吻。
可就在这时,他眼前一黑,旖旎的画面忽然变得模糊。
不知道浑浑噩噩昏迷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块灰色墓碑。
他愕然抬头,灰蒙蒙的天上阴云密布,正淅淅沥沥下着雨,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周围有很多人,都穿着黑衣服。
这是谁的葬礼么?
呸,真是晦气、
梁彦臣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像隔了一层雾。
有人在哭,声音闷闷的,又远又近。
梁彦臣低头看墓碑,上面刻着字,但他看不清,笔画糊在一起,像被水泡过了一样。
他想弯腰离近点去看,身体却动不了。
他又想问问周围的人,这是谁的墓?
可是嘴张不开,伸手想拍他们的肩膀,那些人也没反应。
直到他看见角落里站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一双大眼睛正呆呆盯着那块墓碑看。
那不是小鬼吗?怎么看起来那么瘦?
梁彦臣在墓碑前僵住,踉踉跄跄冲过去捧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喂!衰仔!你跟着哭什么?!你老豆还好好活着呢!”
可是小鬼不理他,睁着眼转过头:“爹地。”
梁彦臣感觉指尖发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只玻璃棺材,里面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