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极了。
半个时辰后。
林墨用木棍将布料从染锅中挑出，放入清水中漂洗。
当布料在水中展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皎洁的月光和橘黄的灯火映在布料上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水中的紫色布料像暮春时节的紫藤花瀑，又像雨后初晴时天边那一抹最浓郁的霞光。
在灯光的映照下，布料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如水波流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鸾九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近前，低头看着那匹布，青铜眼罩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
林墨将布料从水中捞出，拧干，展开，在众人面前抖了抖。
紫色的布匹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泓流动的紫泉。
“成了。”林墨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李倩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匹布，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在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用手捂住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李姑娘？”林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倩倩已经猛地扑了过来。
她一头扎进林墨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又蹦又跳起来。
“成了！成了！真的成了！”
“林公子你太厉害了！呜呜呜~”
她哭得稀里哗啦，笑得又像个孩子，又蹦又跳间，林墨的脸被团团包围。
“唔——唔唔唔！！”
“李姑娘，喘，喘不上气了！”
李倩倩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手，后退两步，整张脸红得像染缸里的苏木。
“林公子对不起，我，我太兴奋了，不是有意的。”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干脆捂住了脸。
林墨人都快香迷糊了，深吸一口气，缓过劲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理解理解，激动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的衣襟，又看了看李倩倩红透了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别哭了”
他转身朝匠人们招手:“都过来看看，这颜色怎么样？”
匠人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这这颜色，绝了！”
“比宫里御用的紫色还好看！”
“这要是拿出去卖，那些达官显贵们不得抢破头？”
老匠人捧着布料的手直哆嗦，眼眶都红了:“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紫色，死也瞑目了。”
之前挖苦过林墨的匠人们，只感觉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两大巴掌，火辣辣的疼。
林墨拍了拍手:“这只是第一版，后面还能调整配比，染出不同深浅的紫色来。”
“深紫、浅紫、红紫、蓝紫，想要什么紫，就能染出什么紫。”
李倩倩放下手，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可脸上的笑容却像春日里盛开的海棠。
她走到林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林公子，大恩大德，倩倩没齿难忘。”
“日后金枝布行就是林公子的，倩倩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林墨伸手扶起她:“别别别，当牛做马就算了，说好的七成就行。”
“这染色的配方和工艺，一定要保密。”
“匠人们都要签保密契书，谁泄露出去，后果自负。”
“我这人有个习惯，那就是先说好日后绝不争论。”
“你们可能不怕我一个赘婿，没关系，瞧见我身后这人了吗？”
鸾九：？
林墨小跑过去直接勾住鸾九的胳膊：“这位可是直属女帝陛下的凤翼女卫，诸位肯定也都听过她们的名头，各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在场匠人纷纷打了个寒颤，陪笑起来嘴里说着表忠心的话。
鸾九藏在青铜眼罩下的眼睛止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刚才她还觉得这位莫家赘婿好像真是谪仙下凡似的，什么事情都难不住他。
谁能想到转头就整这个。
林墨又拍了拍手：“规矩说完了，再讲讲福利。”
“我将拿出金枝布行一成的分红分给你们这些匠人。”
“李姑娘，你说行吗？”
李倩倩正两眼发直地看着水缸里的紫色布料，林墨唤了她好几遍她才一脸痴笑地连连点头。
“林公子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墨嘴角抽搐了几下，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这下可好了，林墨直接被匠人们包围，丢起高来。
一整晚，林墨又带着染了好些，无一例外，成色都好到了极致！
院中的柳树下，林墨捶了捶酸疼的胳膊。
李倩倩沏了一壶好茶后，就搬着小木凳坐到林墨身边，伸出白嫩纤长的额小手替他揉捏起来。
“李姑娘，我自己来就行。”
只见李倩倩两眼神采奕奕，看向林墨的眼神，就像在看神明般扑灵扑灵的闪烁着光芒。
“林公子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如今有了这染紫配方，我有信心把金枝布行做到乾国第一！”
“哼！看看他们那些歹毒的家伙还怎么欺负我！”
李倩倩在旁边像个乖宝宝似的一边替林墨揉捏着胳膊一边继续说道：
“公子，因为诗会的缘故，三国的使团虽然已经踏上归途，但是很多伴随而来的他国游商都还没走。”
“我想抓紧染一些紫绸出来，一来打响金枝布行的名头，二来看看能不能拿下一笔大的订单。”
“若是能拿下别国的订单，就算违了冬锦阁的约，我也不怕了，你看行吗？”
林墨抿了口茶：“非常正确，就得这么干，这些天抓紧造势，到时候只怕那些欺负你的人，就会上赶着来找你合作了。”
“届时若有人来，你大可以给他们一些紫绸，但是不要银两，只要原料，冬锦阁那边的事情，不就解了？”
李倩倩撅着樱桃小嘴：“才不要给他们，坚决不跟他们合作，有了这等紫绸，我有信心把他们的生意都抢过来！”
林墨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要学会忍耐，商战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把对方彻底打趴下。”
“金枝布行现在元气尚未恢复，要一步步来。”
李倩倩笑如花靥：“好，都听公子的。”
“以后什么都听公子的。”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不知不觉过去了。
“天都快亮了啊~”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家娘子该担心了。”
布行外。
鸾九牵来马，林墨翻身上马，这次倒是熟练了许多，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马车缓缓驶出金枝布行的大门，李倩倩站在门口，一直目送到街角转弯处，才转身回去。
晨光熹微，整座皇城在淡淡的雾气中渐渐苏醒。
鸾九牵着马问道:“林学士，这紫绸当真能震惊四国？”
林墨笑道：
“等着看吧，什么叫紫气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