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玥璃的话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油里。
“尊重她？”苍穹转过头，眼里、声音里的怒火，近乎要化为实质，“你有什么资格说尊重？”
宋玥璃被他吼得身体一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我……我只是觉得，姐姐她既然想过自己的生活，我们就不应该再去打扰她……”
难道不是吗？从来都没有人逼迫宋星曦走，分明就是她自己想离开的，这跟别人又有什么关联呢？
“闭嘴！”苍穹的耐心彻底告罄，他一步就跨到宋玥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信息素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站不稳，“她走的时候，你应该很开心吧，现在跑到我面前来说风凉话，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看不出你那点心思吗？”
“我没有！”宋玥璃眼圈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苍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你们，也担心姐姐……”
“我说了，闭嘴。”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不是苍穹，是墨渊。
他甚至没有看宋玥璃，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片巨大的星图上，但整个指挥室的温度仿佛都因为他这两个字下降了好几度。
“墨渊哥哥……”
宋玥璃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以前，无论她说什么，墨渊就算不赞同，也绝不会用这种语气对她。
“滚出去。”墨渊终于侧过头
，眸子里只有厌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句话，比苍穹的怒吼还要伤人。
宋玥璃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
“哎呀，玥璃小姐，你别难过嘛。”白砚适时地走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听起来满是心疼，“墨渊少爷和苍穹他们只是太想姐姐了，心情不好，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宋玥璃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嘴里却继续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姐姐她……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她肯定不高兴的，玥璃小姐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男人在就行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劝解，实际上却是在宋玥璃的伤口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盐。
什么叫我们男人在就行了？
什么叫姐姐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每一句，都在提醒她，她是个外人。
她和他们，和宋星曦，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宋玥璃的身体僵硬，她能感觉到，扶着她的那只狐狸，和冲她发火的那只鹰，还有那个让她滚的男人。
他们的心，早就被那个消失了一年的女人给勾走了。
她在这里，就是一个笑话。
“我……我知道了。”宋玥璃从白砚的怀里挣脱出来，她低着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狼狈和屈辱，“我先走了，你们……也别太累了。”
她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指挥室。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带着几分仓皇。
指挥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看，把你能耐的，把人家小姑娘都骂跑了。”
白砚摊了摊手，走到控制台边，随手拿起一个数据板，懒洋洋地翻看着，仿佛刚才那个温柔体贴的不是他。
苍穹冷哼一声，没理他。
他心里的火气没地方发，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墨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烦躁。
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讨厌宋玥璃的出现，讨厌她那副自以为是的温柔，更讨厌她提起宋星曦时，那故作大度的嘴脸。
一年前，他或许还会觉得宋玥璃善解人意。
但现在，他只觉得聒噪。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那个女人的脸，她说话时嘲讽的表情，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这样找下去，没用的。”
墨渊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
苍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你什么意思？你想放弃了？”
“放弃？”墨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要是能放弃，我一年前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走到星图前，伸出手，划掉了那片已经被搜索了无数遍的星域。
“我们都错了。”他说。
苍穹和白砚同时看向他。
“我们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找她。”墨渊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个，“苍穹，你把她当成对手，所以你去挑战那些最危险的星球，白砚，你把她当成猎物，所以你觉得她会躲在最狡猾的角落，而我……”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把她当成一个逃犯。”
所以，他动用了所有官方力量，封锁航道，排查身份，用最严密的天罗地网去搜捕。
结果，一无所获。
“她不是对手，不是猎物，更不是逃犯。”墨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她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苍穹和白砚脑中的迷雾。
普通人的生活。
是的，她不止一次地提过。
她要自由，她要过自己的日子。
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她离开的借口，却从没想过，那可能就是她真正的目的。
“一个没有飞船航行记录，没有身份信息登记，甚至可能连名字都换了的人，要怎么在一个陌生的星球上开始普通人的生活？”白砚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很聪明，也很有钱。”苍穹闷声说道。
“不，光有钱和聪明还不够。”墨渊摇了摇头，“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足够偏远，信息足够闭塞，但生活设施又不能太差的地方。一个……不会有人认识她，也不会有人在乎她过去的地方。”
他抬起手，在巨大的星图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无数个被标记为重点搜索的繁华星系和危险星域暗了下去。
一些从未被他们注意过的，散落在星图边缘的，被标记为低价值、旅游观光、养老宜居的绿色光点，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从今天起，改变搜索策略，去这些地方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