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越说越委屈，连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怨恨也都跟着一并涌了出来。
“从前您总说最疼我，可如今呢？我婚事没有着落，姨娘在府里处处低头做人，您可曾问过一句？谢家不成了，您也不肯再替我谋划，我也明白了父亲靠不住，所以我才想自己为自己谋划。”
这话一出，云父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只是气，气她不懂事，气她胆大包天，竟敢在瑞王妃回门的时候闹出这样的事来。
可如今这一番话说出来，却像是当众掀了他的脸皮，叫他一张老脸都火辣辣的发热。
云父气得胸口起伏，抬手指着她，“你还有脸说！”
徐姨娘顿时慌了，急声道：“芷儿，你胡说什么！你快别说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扯了扯云芷的袖子，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惊慌，显然是怕她再说下去会彻底惹怒云父。
可云芷今日本就功亏一篑，又当众落水受辱，如今还要被云夫人逼着嫁给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厮，心里的怨恨早就烧得理智都快没了。
“我哪里胡说了？”云芷红着眼道，“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这些日子父亲不是一直在讨好母亲和姐姐？难道不是自从姐姐成了瑞王妃，府里上上下下便再没人把我和姨娘放在眼里了？”
“住口！”云父听得怒火直冲脑门。
可云芷却像是压根没听见一般，她除了这样做，还能怎么办呢？
谢家不成了，别的人家她又看不上，云父分明也不再管她了。
她若不替自己搏一把，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辈子这样耗下去？难道她就只能嫁一个寻常门户？
云父看着她那副样子，只觉得自己从前真是把这个女儿宠坏了。
“你为自己谋划？”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意，“你所谓的为自己谋划就是用这种下作手段，在王妃回门的时候给我来上这一出？”
云父说着，又往前走了半步，压着声音斥道：“我从前难道没帮过你吗？是你自己不争气，自己没那个命，如今倒反过来怨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替你筹谋？偏偏还要挑今天这种日子！”
云夫人站在一旁，看向云芷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老爷如今倒说说，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今日瑞王也在，若是不尽快处置，只怕从今往后瑞王对云府都要生出隔阂。”
这话一出，云父心里顿时一紧。
云夫人这话算是一下子掐住了要害。
他如今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惹怒瑞王。
原本因着先前那些事，瑞王对他便算不上亲近，若今日云芷这一番作为再叫瑞王记上一笔，那他往后在这层姻亲上怕是真一点好处都捞不着了，反而还要时时提心吊胆。
云父沉声道，“就依夫人的意思办。”
这句话落下，徐姨娘整个人都懵了。
她愣愣地抬起头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随即猛地扑上前去，红着眼向云父求情。
“老爷！老爷您不能这样啊！芷儿可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她若是真的嫁给一个小厮，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她年纪还小，她只是一时糊涂！您饶她这一回，饶她这一回吧！您从前那样疼她，怎么忍心啊！”
云父本就在气头上，如今见徐姨娘这般，只觉越发烦躁。
“闭嘴！你还有脸替她求情？若不是你平日里没教好她，她何至于做出今日这样的事来！”
徐姨娘被骂得一僵，眼泪顿时也跟着落了下来。
“老爷……”
“若她安安分分的，哪里会落得这个结局？”
云父语气里满是迁怒与厌弃，“如今闹成这样，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他这话既是骂云芷，也是骂徐姨娘。
徐姨娘听得浑身发冷。
她不是不知道如今老爷早已不像从前那样偏着她们母女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真到了出事的时候，他竟会绝情到这个地步。
云芷见状，也终于慌了。
“不，我不嫁！我不要嫁给一个小厮！”
她说着就要往前扑，想去抓云父的衣摆求他。
可还没等她靠近，云夫人已冷声开了口：“把她们带下去。”
“别让她们在这里继续闹了，平白耽误了今日的好日子。”
周围几个早就候着的婆子和丫鬟立刻应声上前。
“二小姐，请吧。”
“姨娘，您也先回去吧。”
嘴上说得客气，可手上的力道却半点不轻。
徐姨娘还想挣扎着再去求情，嘴里喊着老爷，可云父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沉着脸站在那里，没有半分要阻拦的意思。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云夫人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那小厮自然不是云府中的人。
而是她先前特意从娘家那边调过来的，老实、嘴紧，也没什么惹眼之处，放在这儿便是防着云芷生事。
原本她只是觉得云芷这丫头心思越来越偏，总要防一手，以免哪日真闹出什么乱子来。谁知这一防，竟还真派上了用场。
云夫人心里清楚得很，云芷这样的人就算真要嫁人，也得离云家远远的。
只有远远打发出去了，她才能真正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