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已经有些后悔昨日约在湖边了。
也是后来他才想起那湖边临近处有一座赌坊,常有京中那些纨绔子弟出入。瑞王多半也在其中。
若不是那地方离得太近,瑞王也未必会撞见云微。
谢晋压下心中的心绪,道,“没出什么事。”
侯夫人有点犹豫,“我瞧那位云家小姐也未见得就多热络,你如今忽然这样着急,倒像是咱们侯府上赶着一般。”
说到底,她心里对这门亲事本就不是很满意。
云家门第终究差了些,云微本人倒好,可太过安静冷淡,她见过之后心里便总有些不踏实,并不怎么想轻易点头。
谢晋看着侯夫人的神色,大概也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母亲,儿子只是觉得既然两家本就有意,这门婚事迟早都要定下,那不如早些定了。”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不管侯夫人心里愿不愿意,这门婚事既然侯爷那边早有主意,拖下去也不过是多费些心神。
与其如此,倒不如趁早定下来,也免得再生波折。
侯夫人望着儿子,半晌没说话。
好一会儿,侯夫人才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既这样说,那便依你吧。”
早点定下也好,若真成了定局,说不定她也不必再为这事烦心了。
侯夫人抬眼看向谢晋:“明日我便去云家一趟,同他们把这事说定。”
“多谢母亲。”
“谢我做什么?你既有主意,我还能拦着你不成?只是这门亲事既定下了,往后你可别再说什么后悔的话。”
谢晋神色微顿,随即垂眼道:“儿子明白。”
从侯夫人院中出来后,谢晋转道去了书房。
书房里墨香沉静,案几上摆着写到一半的字帖。
想了想,谢晋还是唤了贴身小厮进来。
“去云府那边盯着,若是见到云小姐出门,立刻来回禀我。”
小厮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世子。”
谢晋点了点头,挥手让人退下。
等人走了,他提笔蘸了墨,本想借着练字静心,可心思却始终定不下来。
纸上的静字写到一半,笔锋便失了力道。谢晋皱着眉,重新铺开一张纸。
可还没等他写上多少字,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厮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一进门便气都没喘匀,神色间满是惊惶:“世子!云府那边……云府那边出了大事!”
谢晋手上动作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大事?”
“宫、宫里传旨了……皇上已经为瑞王和云家大小姐赐婚了!”
谢晋手中的笔骤然跌落,墨汁溅在案上的雪白宣纸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眼中满是震惊。
“你说什么?”
小厮忙低下头,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外头都传遍了,说圣旨已经到云府了,云家大小姐不日便要成为瑞王妃了。”
瑞王妃?
明明不过短短一日,事情却像是一下子脱离了他的掌控,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谢晋原本还想着等明日侯夫人亲自去云家把婚事定下,一切便还能回到正轨。
可如今圣旨都下来了,还是皇帝亲赐,这桩婚事便再没有更改的余地。
他竟晚了一步。
……
这事传得很快。
瑞王在京中的名头本就不小,虽说不是什么贤名,却架不住身份贵重,平日里本就是众人嘴里的常客。
于是他的婚事一出来,很多人都惊讶了。
茶楼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窗边坐着说书的,堂中摆着几张方桌,伙计一手托盘一手搭汗巾,在桌椅间来来回回地穿梭。
正说到兴头上,忽然有人压低了声音。
“你们听说了没有?瑞王殿下定亲了!”
“定亲?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先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可不是么!”
那人见众人都被吊起了胃口,立时得意了几分,神神秘秘道,“圣旨都下了,听说是今日刚传到云府的。”
“云府?”有人愣了一下,眉头皱起,“哪个云府?”
“还能是哪个?礼部主事那个云家!”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瑞王妃竟出在这样的人家?”
“你没听错吧?真是礼部主事云家?”
“圣旨都下了,还能有假?”
“那可是瑞王啊!”
“云家我倒是知道一些,云大人官职不算高,为人倒是本分,家里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若说这样的门第能出一位王妃,倒真是稀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惊讶里还夹杂着掩不住的好奇。
再细细一打听,许多人心里便慢慢回过味来了。
瑞王妃若真是从高门里挑出来的,先前不可能半点动静都没有。
京中这些世家大族哪一家不是消息灵得很?
真要是太后娘娘有意从高门贵女里为瑞王择亲,怎么也该先露出点风声来。
就算没有明说,也总会有人嗅到一点不寻常的苗头,不至于直到赐婚圣旨下到云府,外头还一无所知。
如今突然就落在了一个小官之女头上,只能说明一件事:这门婚事多半就是瑞王自己愿意的。
毕竟瑞王再怎么不成器,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
身份摆在那里,相貌又生得极好,单论这两样,京中便不知有多少人家挤破了头想把女儿送进王府。
若是太后有意为瑞王选亲,这事怎么可能先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止是这些外人惊讶,就连同瑞王交好的那些人也都很讶异。
酒楼雅间里,几个公子哥正聚在一处消磨时间。
几个人姿态各异地歪坐着,有人摇扇子,有人捏着骰子百无聊赖地在掌心里转,还有人正听旁人说起哪家的新戏班子唱得好。
原本还有人纳闷今日瑞王怎么没过来。
毕竟这种闲局,燕珩素来是常客。他人一来,场子总会比平时热闹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