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长辈让何望舟安心读书,不必为此分心。
男儿立世当以功名为重,一桩不成的婚事,不值得太过挂怀。
可何望舟盯着京中显贵四个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京中显贵。
容洐。
周满他们没有骗他。
云家当真退了婚,而云微也真的要嫁给容洐。
戚安白站在一旁,原本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看人家的家书,可见何望舟脸色越来越差,没忍住偷偷往纸上瞄了几眼。
她眼力不错,虽然只看到了零星几句话,也足够明白前因后果。
真退婚了。
她心里那一点雀跃刚刚升起来,就听何望舟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种难言的自嘲。
“原来如此。”
何望舟握着信纸的手渐渐收紧。
戚安白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望舟,你也别太难受。”
何望舟没有说话。
戚安白见状,索性一口气道:“退婚就退婚,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说到底也不是你的错,是云家先退的婚。”
戚安白心中本就藏着对云微的几分不喜,此刻自然更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云家如今攀上侯府,这种做法本就算不上多光彩。”
“云微既然宁愿舍了你去嫁容洐,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将来过得好不好,也是她自己的事。”
“再说容洐是什么性子,书院上下谁不知道?他虽出身好,可脾气也是真的不好。骄纵任性,目中无人,动不动就摆小侯爷的架子。云微真嫁给这样的人,将来还不知道要过什么日子呢。”
何望舟眉头微动。
戚安白见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忙接着说:“所以望舟,你真不用为此难过。她不要你,是她的损失。天下女子又不是只有她云微一个。”
“你才学这样好,将来必定能够金榜题名。等你有了功名,什么样的女子遇不到?何必为了一个……”
戚安白顿了一下。想到云微的家世,到底还是把嫌贫爱富四个字咽了回去。
“为了一个攀附权贵的女子伤心?以后……”
戚安白耳根有些发热,“以后你一定能遇到更好的女子,说不定,那样的女子就在你身边呢?”
这一句话已经暗示得再明显不过。
戚安白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过快的心跳,像擂鼓似的。
她不敢抬头,心里忽然有些紧张,何望舟会不会听懂?
要是听懂了,他会怎么想?
戚安白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等来回应,她疑惑抬头,发现何望舟竟仍看着信纸,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方才那些话。
方才那点羞涩瞬间散了大半,她磨了磨牙,这个木头!
亏她还……
何望舟忽然开口:“不对。”
“什么?”戚安白没听明白。
“云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戚安白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会为了攀附权贵主动退婚。”何望舟说得笃定。
戚安白心里的火气涌了上来,“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你与她才见过几面?”
何望舟皱眉:“我虽与云小姐相处不多,但那日见她言行有度,并不是贪慕富贵之人。”
“何况两家婚事定下多年,云家从前从未流露出退婚的意思。偏偏容洐见过她以后,一切就都变了。”
何望舟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以容洐的身份,要是看中了谁,想要逼迫她改换婚约,又有什么难的?”
戚安白睁大眼,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云家退婚,是容洐逼的?”
“当然。若是容洐当真执意要娶,云家如何拒绝?”
“云小姐一个闺阁女子,又能做什么?说不定退婚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戚安白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云家都已经退婚了,人家姑娘眼看着便要嫁入侯府,何望舟竟还能替她找出这样的理由。
她气得胸口发闷。
“何望舟。”戚安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把她想得太好了?”
“信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云家主动退婚,另攀高枝。容洐身份那么高,云家愿意舍弃何家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你为什么非要觉得云微是被逼的?难道她自己就不能想嫁吗?”
何望舟神色微顿。
戚安白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她也不想收回。
何况她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何望舟凭什么认定云微不愿意?
容洐除却性子差些,无论家世还是容貌,哪一样不是出挑的?
云微心甘情愿,又有什么稀奇?偏何望舟要将她想成被迫委屈的可怜人。
何望舟眉头微皱:“安白,我没有认定。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戚安白立即打断:“觉得她天底下最好?觉得她一定不会嫌弃你?”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何望舟看着她。
戚安白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似乎太过尖锐,她心虚地偏开脸。
“我……我就是觉得你想得太多。”
何望舟沉默着将信折好,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柜前。
戚安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何望舟从柜中取出一只木盒。
那木盒她见过,她甚至记得里面放的是什么。
旬假那日,何望舟曾去过山下,回来时就带着这个盒子。
她当时好奇问过里面是什么,何望舟也没瞒她,说是瞧见了一支簪子,觉得很适合云微,就买了下来。
原本想着等云微下一次来书院给她,可现在也没什么机会了。
何望舟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簪子。
簪身用的是上好的白玉,顶端雕作一朵半开的海棠,又以细小的红宝石嵌作花蕊。
算不得奢华到惊人,却也是何望舟认真挑过的。
戚安白盯着那支簪子。
她忽然觉得那海棠碍眼,红宝石也碍眼。总之整支簪子都碍眼得很。
何望舟没有注意她的神色。
他将盒子盖上,问道:“你方才见到云恒了吗?”
戚安白顿时明白了,他想把簪子给云恒。
即便退婚了,还想着把东西送过去?
她心里那股气蹭地一下又上来了,语气硬邦邦的。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