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收起手机，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就被迎面走来的村会计老刘截住了。
“建国，你可算回来了！”老刘手里拿着一个账本，神色有些焦急，“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怎么了？”
“茶油预售的事。”老刘翻开账本，“上次省农交会签的那几笔订单，对方要求月底前交货。但咱们新生产线的设备还没到位，旧设备的产能跟不上，我怕到时候交不上货，要赔违约金的。”
林建国接过账本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这批订单总金额一百二十多万，是金山村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销售合同。如果因为产能不足导致违约，不仅要退还预付款，还要支付百分之十的违约金，这对刚有点起色的村集体经济将是沉重打击。
“设备厂家那边怎么说？”林建国问。
“说最快也要下个月中旬才能发货安装。”老刘叹了口气，“我算过了，就算设备按时到，调试加试产至少还得一周，怎么算都赶不上月底。”
林建国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能不能找兄弟单位帮忙代工？”
“代工？”老刘一愣，“谁愿意帮咱们？这可是商业机密，工艺流程、配方比例……”
“红旗村。”林建国打断他，“他们去年不是上了一套榨油设备吗？虽然主要做水果加工，但榨油工序大同小异。咱们出技术指导和质量管控人员，他们出设备和场地，按产量给他们分成。”
老刘犹豫道：“这……合适吗？而且红旗村那边愿意吗？上次咱们帮他们治果树病害，人家还欠着人情呢。”
“正因为有人情，才好开口。”林建国笑道，“这不是单方面索取，是合作共赢。他们的设备利用率不高，正好可以盘活闲置资产。我现在就给赵刚打电话。”
电话接通，林建国开门见山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的赵刚沉默了几秒，随即爽朗地笑了：“林书记，你这是给我送生意来了啊！没问题，设备随便用，我这边的工人也全力配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质量要是出了问题，我可担不起。”
“放心，我派技术员全程盯着。”林建国保证，“收益按三七分，你们三，我们七。原材料和包装都由我们负责。”
“成交！”
挂了电话，林建国松了口气。老刘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这一下就把难题解决了。”
“这只是临时救急。”林建国摇摇头，“长远来看，还是要尽快把咱们自己的生产线建起来。另外，我有个想法——等这批订单完成，咱们可以考虑跟红旗村成立一个联合加工中心，旺季互相调剂产能，淡季共同开发新产品。”
“这个主意好！”老刘眼睛亮了，“这样一来，两个村的资源都能充分利用起来。”
正说着，林建国的手机又响了。是儿子浩然打来的视频电话。
“爸，您快看看这个！”浩然兴奋地把镜头对准电脑屏幕，“我今天用无人机拍的影像，通过AI分析，发现了咱们油茶林里有三处早期病害迹象，面积都不大，但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扩散。”
林建国凑近屏幕，果然看到几块颜色异常的区域。他心中一凛：“能确定是什么病害吗？”
“系统初步判断是炭疽病早期。”浩然切换到另一个界面，“我已经标记了坐标，明天一早就可以带人过去确认。如果确诊，用生物农药局部喷洒就能控制住，不会影响整体产量。”
“干得好！”林建国由衷地赞了一句。儿子自从辞职回村后，进步神速，已经成了村里农业数字化的骨干力量。
“还有一件事。”
林浩然压低声音，“妈让我问您，明天是她生日，您还记得不？”
林建国一拍脑门。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竟然把这事忘了。他尴尬地咳了一声：“记得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我明天一定早点回去。”
“得了吧您。”浩然嘿嘿一笑，“我妈说了，您要是敢放她鸽子，今晚就别想进门了。”
挂了电话，林建国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他快步往家里走去。
推开院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妻子李娟正在厨房里忙活，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地说：“洗手吃饭，排骨炖藕，你最爱吃的。”
林建国洗了手，坐到餐桌前，看着桌上摆好的四菜一汤，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结婚十多年，李娟子一直默默支持着他。
当年他要辞掉城里的工作回村，妻子虽然不理解，但最终还是跟着他回来了。这几年村里事务繁忙，家里的大事小事全是她一肩挑。
“老婆。”林建国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妻子碗里，“辛苦你了。”
李娟抬眼看他：“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大书记也知道心疼人了？”
“我一直都知道。”
林建国讪笑，“就是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表达。”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呀！还是谈点正事吧！”
“什么事？”
“我弟弟的事。”
“李刚，他昨天打电话来，说暑假想回来实习，问我村里有没有适合他的岗位。”
“行，我想想看吧！”
“你是市委书记了！这点事情算什么？”李娟一脸不满说。
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有些事情是很复杂的，很多人盯着我。找机会我会安排的！”
“好吧！”
吃过晚饭，林建国没有马上休息，而是打开电脑，继续完善汇报材料。
省里的政策风向让他看到了更大的可能性，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他必须把金山村的经验梳理清楚，既要讲成绩，也要讲教训，这样才能为其他村子提供真正有价值的参考。
写到一半，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南方省乡村振兴区域协同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正式发布，面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
林建国点进去仔细，越看越激动。文件提出的“片区化发展、产业链互补、基础设施共享”思路，与他这段时间的实践高度吻合。特别是其中关于“建立跨村利益联结机制”的内容，明确提出要探索“股份合作、按股分红”“保底收购+二次返利”等模式，这正是他和赵刚一直在琢磨的事情。
他当即把文件转发给老支书和几个核心村干部，附上一句话：“大家好好学习研究，明天开会讨论如何对接政策。”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林建国关上电脑，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妻子已经睡了，呼吸均匀。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出神。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正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而他，作为领路人，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