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晚风穿林而过,带着深夜晚秋的微凉,却吹不散篝火旁滚烫鲜活的烟火气。
方才那一阵哄笑还萦绕在树梢,汪明月气呼呼背对着众人、鼓着腮帮子赌气的模样软萌又鲜活,将深山夜宿的沉闷尽数冲淡。
噼啪跳动的火光映着几人眉眼,松弛的嬉闹氛围刚刚好,安逸得让人险些忘了,这片刚从仙人墓脱身的山野,依旧藏着暗处涌动的风波。
不远处的营地截然是另一番光景。
相较于这边的热闹喧嚣,尹南风专属的休养帐篷片区死寂沉沉,连往来脚步声都压到最轻,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焦灼与紧绷。
自坍塌墓穴突围归来,尹南风与声声慢便始终深陷昏迷,眉心紧蹙、面色苍白,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
整片新月饭店营地,彻底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慌乱。
而压垮人心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张日山持续恶化的伤势。
苏辞晚立在帐篷内侧的担架边,指尖死死攥着薄薄的医用纱布,指节泛白紧绷,素来冷静沉稳的眉眼拧成了一道深褶,眼底盛满了无从掩饰的焦躁与惶急。
她是尹南风藏在暗处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世人皆知声声慢温婉利落,常年伴在尹南风身侧,打理新月饭店所有明面往来、人情世故,风光亮眼。
却极少有人知晓,尹南风手底下最隐秘、最核心的暗处势力、产业布局、暗线情报,尽数由苏辞晚一手统筹掌管。
她性子沉稳内敛、杀伐果断,遇事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今夜,她彻底乱了分寸。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张日山愈发灰败虚弱的面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起伏,生命体征一路骤降,已然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苏辞晚太清楚自家小姐的心思。
若是等尹南风醒来,面对的是张日山离世的结局,以她的性子,必定会陷入痛不欲生。
可眼下,主仆双双昏迷,整片营地无人能拿得出决断,所有压力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
焦灼如同细密的蛛网,死死缠裹住四肢百骸,让她急得满头薄汗。
慌乱无措之际,方才随风飘来的阵阵笑语嬉闹清晰入耳,那边篝火旁松弛欢快的氛围,像一道骤然破开阴霾的光,让紧绷良久的苏辞晚眉眼瞬间舒展,脑海中猛地闪过过往无数画面。
在新月饭店时,无论多大的棘手难题、多乱的僵局困局,只要汪明月在场,尹南风总会第一时间放权,放心让她插手决断、统筹收拾烂摊子。
在尹南风心里,汪明月远比所有人都靠谱,是唯一可以无条件信任、能破死局的人。
一念至此,苏辞晚当即下定了决心,转身看向身侧守在尹南风床边的温宴,语气坚定,再无半分迟疑:“我去找汪小姐拿主意,你们守好这里,寸步不离照顾小姐和声声慢。”
苏辞晚身姿高挑挺拔,一身利落黑衣衬得气场清冷凌厉,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平日里笑起来眉眼偏软温和,唯独此刻眼底无半分暖意,沉静得近乎冷硬。
温宴闻言瞬间抬眼,眉宇间满是不赞同,连忙上前半步拦住她,语气带着急切的劝阻:“这……晚姐!万万不可!小姐此前特意吩咐过,张经理的事情,绝对不能拿到汪小姐面前去说!您若是擅作主张,等小姐醒来,一定会怪罪您的!”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
苏辞晚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自然知晓尹南风的禁令,也清楚这般私自行事,无疑是触犯主上底线,后果难料。
可不过两息,她便猛地抬眼,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咬牙回望温润斯文的温宴,字字铿锵:“这件事,一分钟都拖不得了。”
“与其等小姐醒来,亲眼看着张经理油尽灯枯、无力回天,日日活在悔恨痛苦里,我宁愿现在担下所有过错,任由小姐醒来之后降罪责罚。”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一人受罚。
可若是坐视不理,便是尹南风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温宴看着她眼底破釜沉舟的坚定,便知自己再也拦不住了。
如今尹南风、声声慢双双昏迷,新月饭店所有临时指挥权尽数落在苏辞晚手中,她是眼下唯一的主事人。
温宴只能缓缓收回脚步,轻轻皱眉,心底漫上一层浓重的不安。
他太了解尹南风对汪明月的护犊之心,也太清楚自家小姐看似温和,实则底线极严、赏罚分明。
苏辞晚今日这一次自作主张的贸然之举,看似是为了小姐着想,实则已然触碰到了尹南风的禁忌,日后恐怕会惹上难以挽回的大麻烦。
望着苏辞晚快步离去的利落背影,温宴俯身轻轻替尹南风掖好被角,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低声呢喃,满是无奈与忧心:“小姐,您快点醒来吧……晚姐她,这次怕是闯大祸了……”
晚风穿帐,烛火摇曳,帐内只剩无边的焦虑与忐忑。
与此同时,篝火旁的嬉闹恰好停留在最轻松的一瞬。
汪明月刚刚气呼呼转过身背对众人,还在暗自跟吴邪几人置气,指尖捏着空汤碗,腮帮子鼓鼓的。她视线随意一扫,便精准捕捉到不远处尹南风的帐篷帘被人抬手掀开。
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快步走出。
是苏辞晚。
汪明月对尹南风身边的左右手再熟悉不过。声声慢温柔妥帖,擅长明面周旋;苏辞晚清冷果决,执掌暗处权柄,二人皆是尹南风最信任的心腹。
此刻苏辞晚步履急促、神色焦灼,出帐之后没有片刻停顿,目光精准锁定篝火旁的自己,径直大步朝这边走来,目的性极强,没有半分犹豫迟疑。
汪明月吸溜面条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头瞬间升起一丝警觉。
南风的人,深夜不留守帐篷照看昏迷的主子,专程来找自己?
难道是尹南风出事了?还是营地发生了别的变故?
她不敢耽搁,三两口飞快扒完碗中剩余的面条,动作利落干脆,抬手抽过一旁的纸巾,快速擦干净唇角油渍,端正身姿站起身,眼底的嬉闹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
不等她开口,苏辞晚已然快步走到篝火圈前。
她身姿高挑,天然带着俯视的角度看向坐着又起身的汪明月,金丝眼镜后的眉眼压着浓重的焦急,平日里温润柔和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僵硬的笑意,声音清冷,带着压不住的急促:“汪小姐。”
汪明月素来不喜被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意识眉头微蹙。
但看她神色焦灼、事态紧迫,便暂且压下心底的不适,没有计较这份略显无礼的姿态,抬眸坦然看向她,语气平和:“辞晚,怎么了?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苏辞晚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大半心理防备,语气沉而急:“小姐和声声慢至今未醒,营地一切安稳,唯独……张经理那边的情况越来越危急,性命垂危。我能力有限,实在拿不定主意,万般无奈,只能来请汪小姐出面,给我拿一个办法。”
话音落地的瞬间,篝火旁所有松弛欢快的气氛,瞬间冰封殆尽。
晚风骤停,火星凝滞,连枯枝炸裂的噼啪声都仿佛轻了几分。
吴邪和解雨臣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眼齐齐覆上一层冰冷凝重,周身温度骤然降低。
王胖子脸色一沉,猛地从地上倏地站起身,敦厚的面容彻底敛去嬉闹,语气冷得刺骨,带着极强的戒备与护短的戾气:“阿月,过来!”
汪明月心头微顿,下意识听令上前。
王胖子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宽厚的脊背替她挡去所有外界视线与压力,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不由分说将她稳稳按在张起灵与黑瞎子中间的空位坐下,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声音压低,冷硬中藏着十足的护崽意味:“乖乖坐好,别什么阿猫阿狗的请求都随便搭理。”
他太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绝不能让汪明月蹚进这趟浑水。
吴邪依旧端坐原地,没有起身,可周身骤然铺开的压迫气场,却强势得让人窒息,无形的威压直直朝着苏辞晚碾压而去。
苏辞晚身形微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在场几人心底都清清楚楚记得,出发之前尹南风特意单独叮嘱过他们所有人的隐秘内情。
早前曾有神秘人暗中找上尹南风,直白告知——汪明月有特殊体质,她的血液不仅能驱邪镇煞,更能为身负旧疾、命数将近的张日山续命、吊住生机。
彼时众人瞬间洞悉了背后的阴谋。
这场看似凶险意外的仙人墓之行,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有心人精心布下的一局。
对方的目的从不是墓中珍宝,也不是试探众人实力,而是步步逼迫、层层施压,逼到绝境,让他们不得不主动动用汪明月的能力,逼她主动损耗自身,为张日山续命。
尹南风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却依旧义无反顾入局,只为揪出幕后藏在暗处、算计汪明月的黑手。
她千防万防,唯一的底线,就是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逼迫、消耗、利用汪明月。
哪怕张日山性命垂危,哪怕万般无奈,她也绝不肯动借用汪明月救人的念头。
她可以接受自己重伤昏迷、承受凶险,唯独护着汪明月,半点委屈、半点损耗都不肯让她受。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昏迷失控之后,最信任的手下,竟会擅自打破她死守的底线。
吴邪眼底寒意层层翻涌,指尖微动,腰间的大白狗腿刀倏然出鞘,寒光凛冽,精准架在了苏辞晚纤细的脖颈之上。
冰凉锋利的刀刃贴合肌肤,一丝细微的血珠瞬间从皮肤渗出,篝火暖光落在刀身,折射出刺骨的冷芒。
吴邪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像隆冬冰封的寒风,字字淬凉:“苏小姐。尹老板临走前,难道没清清楚楚告诉你,张经理的事情,绝对不能来找阿月半分吗?”
苏辞晚脖颈抵着利刃,肌肤刺痛发麻,身体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可神色依旧倔强。
她微微偏头,避开脖颈上的刀刃,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无视周身的压迫与危险,目光穿透所有人的阻隔,直直锁定端坐中间的汪明月,眼神执拗又恳切:“汪小姐,我知道此举违规,违背小姐吩咐。可张经理真的撑不住了,随时都会离世。”
“我只是不想等小姐醒来,亲眼面对天人永隔的结局,余生困在悔恨里。今日所有后果、所有责罚,全部由我苏辞晚一人承担,绝不连累任何人,绝不牵连汪小姐。”
“还请汪小姐,出手相救。”
这番话,看似恳切,实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无视尹南风的底线,无视旁人的阻拦,死死咬住汪明月心软善良的软肋。
吴邪眉眼戾气骤升,眸底彻底覆满寒霜,手腕微压,刀刃再度入肤,颈间的血痕又深了几分:“我的话,你是听不懂?还是故意无视,在找死?”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纤细凌厉的黑影倏然闪动。
解雨臣始终垂着的眼眸缓缓抬起,温柔的皮囊下是杀伐果断的冷硬,指尖夹着的短刃破空而出,精准穿过苏辞晚的肩头。
动作优雅温柔,下手却半分留情没有。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深色衣料,苏辞晚肩头剧痛袭来,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可她依旧死死盯着汪明月,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孤注一掷的执拗。
全场气氛彻底降至冰点,紧绷到极致,一丝风吹草动便能彻底引爆。
黑瞎子墨镜下狭长的眼眸里没了平日的戏谑散漫,和身侧的张起灵飞快对视一眼,无声达成默契。
二人周身气场悄然绷紧,指尖蓄力,已然做好准备。
只要汪明月心头一软、点头应允,他们便会第一时间出手,直接打晕汪明月带走,绝不让她被人道德绑架,白白损耗自身、落入他人圈套。
所有视线、所有压力,尽数落在了篝火中央的少女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汪明月懒懒往后一靠,后背轻轻抵在张起灵与黑瞎子的腿间,姿态松弛又慵懒。
她唇角扬起一抹张扬明艳的笑,眉眼弯弯,看着软萌又无害,可那双漂亮清澈的杏眸里,空空落落,没有半分笑意,只剩冰冷的漠然与戏谑。
静默两息,她轻轻歪了歪头,软糯的嗓音漫不经心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嘲讽:“苏小姐,你仔细看看我的脸。”
苏辞晚一怔,神色凝滞:“……什么?”
汪明月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右脸颊,笑意软软,话语却锋利直白:“我这边,是不是写着‘蠢’?”
随即指尖移到左脸颊,轻轻一点:“那我这边,是不是写着‘蛋’?”
她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无语:“我实在不太理解,你是怎么精准把我当成蠢蛋,随便拿捏、随便道德绑架的?”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黑瞎子,眼底故作委屈,语气软软的:“瞎子,你老实说,我看起来难道很傻、很好骗、很好拿捏吗?”
黑瞎子瞬间收起周身所有戾气,瞬间恢复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收回了蠢蠢欲动、准备动手的手,笑得贱兮兮又护短:“那可太冤枉我们大小姐了。咱阿月满脸写着聪明伶俐、通透清醒,只有自作聪明的蠢货,才敢把你当软柿子捏、当蠢蛋糊弄。”
一句话,顺带把自作主张的苏辞晚损得彻底。
张起灵淡淡瞥了黑瞎子一眼,眼底极淡的笑意微微收敛,肩头微僵。
这瞎子嘴快,顺带把自己也捎进去骂了——刚才他也差点以为汪明月要心软。
吴邪和解雨臣对视一眼,无奈失笑,眼底的冰冷戾气尽数散去。
他们倒是忘了,汪明月看似温和心软,对着自己人毫无防备、软糯好欺负,可对外人、对揣着心思算计她的人,从来通透清醒、拎得最清,半点不傻白甜。
二人利落收回武器,大白狗腿刀归鞘,短刃收于袖中,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苏辞晚,坦然坐回原位。
解雨臣随手接过汪明月递来的干净手帕,指尖细致温柔,轻轻擦拭掉短刃上沾染的淡淡血痕,动作优雅从容。
苏辞晚看着眼前彻底落空的局面,看着汪明月不为所动的模样,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慌乱与颓然。
她深深凝望着汪明月,带着一丝不甘与悔意,最终只能死死按住肩头流血的伤口,强忍刺痛,沉默转身,步履沉重落寞地离去。
篝火旁再度恢复安静,紧绷的氛围彻底消散。
汪明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满心无语地吐槽:“真是离谱。”
“以前在新月饭店的时候,南风信任我,主动放权让我帮她处理大小事务,那是她心甘情愿、百分百放心,我自然乐意帮她分担。”
“可现在不一样,南风昏迷不醒,声声慢也人事不知,整个营地群龙无首,她倒好,自己拿不定主意,就想来找我兜底?”
“趁南风昏迷,想让我越俎代庖接手她的事,替她做决定、担风险、趟浑水?这不是明摆着想坑我、拿我顶锅吗?”
她抬起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带着几分佯装凶狠的威胁,扫过眼前四人:“所以说,我看起来很傻很好骗,对不对?”
话音刚落,四人瞬间异口同声,无比默契地开口。
“没有!绝对没有!”
“谁敢说我们阿月傻?”
“怎么可能!通透聪明,谁都比不上!”
“我们汪大小姐心思剔透,精明得很!”
张起灵微微摇头,沉默表态,立场坚定。
整齐划一的吹捧应声落地,诚意满满。
汪明月瞬间被哄得心花怒放,眉眼飞扬,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笑得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灯光下,那片翠绿的青菜叶子,依旧牢牢粘在她的下排牙齿上,显眼又可爱,完美破坏了她高冷得意的气场。
下一瞬——
“哈哈哈哈哈哈!!”
再也憋不住的笑声轰然炸开。
王胖子笑得拍着大腿直不起腰,浑身抖动;吴邪捧着肚子,笑得眉眼弯弯,肩膀不停颤抖。
解雨臣反应极快,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死死遮掩住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耳尖却微微泛红,藏不住笑意。
黑瞎子低低闷笑出声,戏谑的目光落在汪明月脸上,玩味十足。
就连素来清冷沉静的张起灵,眼底笑意彻底漾开,温柔又明显,眸底盛着跳跃的火光与浅浅的宠溺。
汪明月瞬间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她左右扫了扫笑得莫名其妙的几人,满心疑惑,刚刚好好的气氛,怎么突然全员爆笑?
她翻了个白眼,只当这群人又在抽风搞怪。
可当她看到连一向清冷寡言的张起灵,眼底都盛着清晰笑意、温柔望着自己时,心头猛地一咯噔,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群人,绝对从刚才开始就在看她笑话!
汪明月心头一慌,立刻抬手从随身的空间里掏出一面小巧精致的随身圆镜,对着镜面扬起下巴,露出方才得意张扬的笑容。
镜面干净透亮,清晰映出少女白皙灵动的脸庞、弯弯的眉眼,以及——
牙齿上,那片格外扎眼、翠绿鲜亮的青菜叶子。
空气瞬间死寂。
汪明月整个人彻底石化在原地。
一动不动,瞳孔地震,大脑瞬间空白。
所以刚才,她怼苏辞晚、装高冷、耍帅气、放狠话、故作精明通透的全程——
牙齿上都挂着一片青菜叶子?!
从头到尾,她的牙上都挂着菜叶?
滚烫的羞耻感瞬间从脖颈冲上头顶,白皙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尖,滚烫发烫。
她再也维持不住半点高冷得意的模样,瞬间炸毛,狠狠一收镜子,嗷呜一声扑向旁边偷笑的吴邪,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脸颊肉,用力拉扯,羞恼又气急败坏地嚷嚷:
“吴小狗!王胖子!你们太过分了!!”
“看我笑话看了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个人提醒我!!”
吴邪笑得乐不可支,灵活侧身躲开她的小手,一溜烟躲到张起灵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无辜地甩锅:“哎哎哎!可不关我的事啊阿月!我本来第一时间就想提醒你的!是胖子死死拦住我,不让我说的!”
张起灵眼底含笑,默默挺直背脊,稳稳挡住汪明月扑过来的视线,不动声色护着身后的吴邪。
汪明月绕不开屏障,只能幽怨又委屈地仰头看向张起灵,软软拖长语调:“亦安——”
那一声软糯的控诉,又委屈又可怜。
张起灵眸光微闪,坚决不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默默看热闹、偷偷憋笑,微微侧过头,避开她湿漉漉的幽怨眼神,假装目视前方、置身事外。
只要不对视,就不用面对小家伙的控诉。
汪明月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幽幽吐槽:“有兄弟没小姨的臭小鬼!偏心眼!”
张起灵默默又挪了挪身子,彻底用侧脸对着她,耳根却悄悄染上一点浅淡的暖意。
一旁的解雨臣再也忍不住,抬手温柔揉了揉汪明月炸毛的头顶,温润的嗓音带着未散的笑意,温柔安抚:“好了好了,不气了。”
“比起算账,阿月,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你牙上的菜叶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汪明月的羞耻开关。
她脸颊爆红,彻底没脸见人,再也顾不上打闹算账,捂着脸转身,一溜烟狼狈又飞快地钻进身后的帐篷里。
帐篷帘被狠狠甩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帐内很快传来少女崩溃又羞恼的哀嚎:
“啊啊啊啊——我的形象啊!!全毁了!!”
帐篷外。
晚风温柔,篝火灼灼。
几人对视一眼,再也克制不住,笑声再度响彻静谧山野,清亮又肆意,久久回荡在林间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