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腾,温柔的暖意冲淡了古墓里的阴寒。
食物浓郁的香气混杂着西瓜清甜的果香,将周遭死寂腐朽的气息彻底压了下去。
吴邪端着温热的米饭,夹起一块软烂入味的排骨大口嚼着,积压的疲惫与饥饿被热腾腾的吃食一点点熨平。
他吃得不急,眉眼松弛,彻底卸下了闯墓时的紧绷戒备,周遭阴森破败的古墓环境,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成了虚化的背景板。
汪明月托着腮,手里捏着小勺,慢悠悠挖着剩下的冰镇西瓜,鲜红的瓜瓤沾在勺边,冰凉的水汽萦绕在指尖。
她看着对面埋头干饭、一脸餍足的吴邪,漫不经心地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几分吐槽的慵懒。
“你是没看见刚才那个女祭司,真是给我整无语了。”
她撇了撇嘴,眼底带着感慨,想起方才那场跌宕又荒唐的幻境纠葛,语气慢悠悠的,娓娓道来。
“千年前被王朝背叛,被自己守护的百姓辜负,献祭邪神、魂锁古墓千年,确实够惨的。一开始听她讲故事,声情并茂的,又是姐妹情深,又是舍身替死,悲情剧本拉满了,看着可怜得不行。”
汪明月说着,指尖轻轻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像是在戳灵汐那套漏洞百出的伪装。
“可惜啊,执念太深,心魔缠魂千年,好好的悲情执念,硬生生变成了自我感动的骗局。哪来的什么双生姐妹,从头到尾就她一个魂魄,自己分裂出幻影,自己困自己千年,还想着编故事忽悠我,想用这套悲情戏码博同情、拖我下水。”
她微微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惨是真的惨,执念是真的重,可装也是真的能装。若不是她的灵魂同源同根,半点割裂感都没有,我说不定还真会被她那套姐妹情深的戏码糊弄片刻。”
吴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插话,只是抬眸安静地听着。
他嘴里含着饭菜,咀嚼的动作放缓,澄澈的眼眸静静落在汪明月身上,听得格外认真。
视线却不着痕迹、细细缓缓地扫过她的周身,一寸寸仔细打量,不曾放过半点细节。
从她干净利落的袖口,到裸露在外的纤细手腕,再到脖颈、脸颊,他都逐一审视。
方才远远看见她悠闲干饭,只觉画面离谱,此刻近距离细看,才彻底放下心底最后的担忧。
汪明月周身衣衫整洁完好,没有半点被阴气侵蚀的破损,肌肤白皙细腻,不见丝毫擦伤、划伤,沉稳又充盈,没有半分恶战后虚弱受损的迹象,眉眼鲜活明亮,神态松弛自在,显然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受伤,轻轻松松便解决了那个盘踞千年的阴魂。
确认她安然无恙、毫发无伤,吴邪心底悬着的那点隐忧彻底落定。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温柔暖意更浓,咽下口中的饭菜,才轻声接话,语气带着微弱的情绪感叹着:“执念,大多都是这样。困得久了,执念成魔,真假对错自己都分不清,一辈子困在过往的仇恨和遗憾里,靠着自我欺骗熬日子,最是难缠。”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缘,神色慢慢敛去轻松,染上几分淡淡的疲惫,语气轻缓地说起了自己孤身闯墓的遭遇。
“说起来,我这次也离谱得很。”
吴邪无奈地笑了笑,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我再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所有人都没影了。和你一样,偌大的墓室里,从头到尾就剩我一个人。”
汪明月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西瓜勺,微微坐直身体,眸光认真地看向他,静静听着他的遭遇。
“我当时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墓道走散,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劲。”吴邪回忆着方才惊心动魄的场景,眉眼带着平和,语气缓缓铺展开细节,“我睁眼的那间墓室,空荡荡没有任何摆件,光秃秃的石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七八口老式青石棺材。”
“第一眼看见那阵仗,我头皮直接发麻,下意识就以为撞上七星疑棺了。”
提起盗墓人最忌惮的诡异棺阵,他语气带着一丝怀念:“七星疑棺机关连环、杀机暗藏,一旦踩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我当时瞬间绷紧了神经,半点不敢大意,围着墓室仔仔细细绕了两圈,一点点核对棺材的摆放方位、间距、朝向。”
“最后才松了口气,幸好只是虚惊一场。那八口棺材只是随意陈列摆放,毫无章法,根本没有对应北斗七星的排布轨迹,不是杀人夺命的七星疑棺。”
本以为只是古墓寻常陪葬棺,避开了一大凶险,谁料麻烦才刚刚开始。
吴邪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话语间,充满了对自己的调侃:“可你也知道,我这人向来邪门,走哪哪出事,从来没有安稳的时候。”
“我就在那间摆满棺材的墓室里,前后待了还不到五分钟,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地面上沉寂多年的棺材就陆续出问题了。”
吴邪表情温和,细细讲述着自己的遭遇:“最边上的两口棺材棺盖先开始震动,石质棺盖摩擦着棺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沉寂千年的尘土簌簌往下掉。紧接着,剩下的棺材挨个异动,棺身摇晃、尘土飞扬,最后所有棺盖全部被里面的东西顶开。”
“一群裹着残破腐布、风干僵硬的干尸,接二连三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浑身带着腐朽的尸气,动作僵硬却极具攻击性,直接朝着我围了过来。”
“我当时只能边打边退,靠着熟悉墓室地形、躲闪腾挪,硬生生和这群干尸缠斗了许久。”
吴邪忍不住失笑摇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把所有干尸全部逼回棺内,推倒棺盖封死,又搬了墓室里的碎石压住棺身,好不容易才彻底摆脱那群东西,从那间棺材墓室逃了出来。”
本以为逃出尸群就能暂时安稳,谁知祸不单行。
“结果你猜怎么着?老话真没说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吴邪抬眼看向汪明月:“我刚转角逃出棺材墓室,还没来得及休整换气,直接‘转角遇到麻烦’,一头撞进另一间墓室,被整整一窝黄皮子堵死在了里面。”
“那群黄皮子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堵满了整间墓室,眼珠子绿油油的,在漆黑的墓里发亮,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邪气。最要命的是,里面有一只体型格外大的老黄皮子,看起来道行不浅。”
“我刚踏进去,那老黄皮子直接张口吐雾,一瞬间阴气翻涌,幻境瞬间铺开,把我整个人都罩在了虚假幻境里。”
汪明月听到这里,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底的闲适笑意尽数褪去,染上几分明显的愠怒与担忧。
只听吴邪顿了一下:“这黄皮子的幻境还没有我当年吸蛇那个时候真,虚假的不得了。”
“那幻境看着逼真,骗得了常人,却根本困不住我。我在幻境里稳住心神,不受丝毫蛊惑,找准机会,直接把那黄皮子弄死了。”
吴邪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解决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刻意淡化了其中的凶险,不想让身边人担心。
可汪明月听得心头火气直冒,越听越心疼,越听越恼怒。
她目光飞快落在吴邪的手臂、肩头、小臂各处,借着手电筒明亮的光,清晰看见他衣袖遮掩下,藏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擦伤,有的皮肉微微泛红破皮,有的沾染了陈旧尘土,还有几道细小的血痂藏在衣缝里,看着格外刺眼。
瞬间,汪明月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眼底满是心疼与愠怒。
她二话不说,心念一动,随身空间微光一闪,一只精致齐全的银色医疗箱瞬间落在桌面,推开一旁的饭菜,利落打开箱盖。
碘伏、棉签、纱布、止血药膏、消毒喷雾整齐排列,样样齐全。
汪明月伸手直接拉住吴邪的手腕,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小心翼翼掀开他沾满尘土的衣袖,指尖轻轻避开伤口,生怕弄疼他。
指尖细细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看着那些被黄皮子抓伤、缠斗干尸时磕碰出的伤口,她腮帮子微微鼓起,眼底满是愤愤不平的戾气,嘴里忍不住嘟嘟囔囔地吐槽怒骂。
“该死的黄鼠狼!”
她一边仔细用棉签蘸取碘伏,轻柔地给伤口消毒,动作轻缓细致,生怕力道太重弄疼吴邪,一边气鼓鼓地碎碎念:“偏偏就让你遇上了,欺负我家吴邪没人护着是吧?”
“真是太可惜了,怎么就没让姑奶奶我遇上!”
她眼底寒光一闪,语气带着十足的护短霸道:“若是让我撞见这窝作怪的黄皮子,尤其是那只伤你的老东西,我非得把它们一个个扒皮抽筋,彻底弄死,连根拔除,半点不留!看它们以后还敢不敢胡乱伤人!”
小姑娘气呼呼的模样,眉眼明艳又带着稚气的护短凶狠,指尖的动作却温柔至极,消毒、上药、敷贴、缠纱布,步骤有条不紊,细致又稳妥,把每一处细小的伤口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看着汪明月低着头、认认真真给自己包扎,鼓着脸颊、愤愤不平替自己出气的模样,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恼怒,鲜活又真挚。
吴邪忍不住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落在汪明月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笑容温和,唇角扬起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舒缓,轻声安抚着炸毛护短的小姑娘。
“好了好了,别气了。”
“都是些皮外伤,一点小擦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早就不疼了,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