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的休整备行转瞬即逝。
山间的风渐渐敛了势头,林间簌簌的轻响慢慢平息,整片营地彻底归于肃穆的沉静。
尹南风立在队伍最前方,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老旧羊皮地图,图纸边缘早已磨损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勾勒着群山脉络与古墓走线,墨迹深浅不一,一看便是传承多年的老手绘制成图。
她垂眸快速比对了一遍周遭的山势走向、岩层落差,又抬头望向密林遮掩的山壁,精准锁定了一处被藤蔓杂草半遮掩的凹陷崖壁,清冷出声:“就是这里。”
话音落,队伍里立刻走出七八名精干的棍奴,人人身着劲装,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拖沓。
有人上前徒手扒掉崖壁厚厚的枯藤腐叶,露出底下粗糙斑驳的青灰色岩层;有人拎起便携钻机、小铲与清土工具,分工明确,两两一组各司其职。
他们深谙倒斗探穴的门道,没有大肆乱挖乱凿,循着岩层纹路小心翼翼剥离土石,避开了暗藏的浅层机关,只针对性朝着墓穴入口的方位向内掘进。
碎石簌簌脱落,混着潮湿的腐土簌簌落地,轻微的掘土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却始终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慌乱。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随着最后一块封堵的厚重土石轰然松动落地,一道幽深漆黑的通道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洞口一人多高,四壁是人工打磨过的平整石面,隔绝了外界的山林天光,裹挟着浓郁阴冷的古墓气息扑面而来。
而通道尽头,一尊通体暗沉的墨蓝色石门赫然伫立,横贯整座墓穴入口。
石门质地特殊,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在仅剩的细碎天光折射下,泛着一层幽暗冷冽的哑光,门上雕刻着繁复古老的云纹仙篆,纹路深浅交错,层层缠绕,皆是无人识得的上古纹路,透着一股沉寂千年的苍凉与诡秘。
门身严丝合缝,与周遭石壁融为一体,看不出半点拼接缝隙,仿佛自开天辟地便矗立在此,镇守着身后不为人知的秘境。
就在众人目光尽数落在石门之上时,人群后侧缓步走来一道苍老身影。
是许墨竹道长。
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衣摆绣着极简的暗纹八卦,满头银发一丝不苟束在道冠之中,长须垂胸,白髯如雪,眉眼清癯,自带一身仙风道骨的淡然气韵。
他手中稳稳托着一具古朴的黄铜罗盘,盘面纹路经年摩挲发亮,指针静静悬于中央,随着周遭气流极细微地轻轻颤动。
他身侧紧随两名身形魁梧的青年徒弟,二人身高八尺,肩宽背厚,一身黑色劲装紧绷在身,肌肉线条利落硬朗,站姿挺拔如松,气场沉稳肃穆,默默分立老者左右,护持周身。
许墨竹缓步走到尹南风身前,微微颔首,苍老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历经岁月的厚重:“尹老板,这石门机关暗藏古法玄机,寻常手段无从破解,交由老道便可。”
“墨竹道长请。”
尹南风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老者一眼,神色平淡无波,从容侧身让出正对着石门的通路,姿态得体,不卑不亢。
道上的人大多知晓许墨竹的名号。
他是如今硕果仅存的老一辈奇门高人,深耕古墓机关、玄学阵法数十年,一身辨穴破局的本事出神入化。
虽说名气不如当年通天彻地的齐铁嘴那般轰动整个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在老一辈倒斗行当中,绝对是举足轻重的前辈,一手破古法石门的绝技,几乎从未失手。
得到应允,许墨竹不再多言,缓步走到墨蓝色石门前。
他垂眸低头,手中黄铜罗盘微微放平,目光紧锁不停微颤的指针,顺着石门纹路来回踱步,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间距都分毫不差。
林间残留的最后一丝天光落在他雪白的长须上,添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境。
他时而俯身观察石缝肌理,时而抬手摩挲门上古老篆纹,指尖顺着纹路游走,精准捕捉着机关暗藏的气机变化。
片刻后,老者骤然驻足,双眼微睁,沉声对着身侧徒弟吩咐两句。
两名高大徒弟立刻应声上前,按照老者辨识出的方位,一左一右移步至石门左右两侧,抬手精准落在三处隐蔽的、几乎与石面融为一体的凹槽机关处。
“按。”
许墨竹低喝一声。
两道沉厚的力道同时落下,六处机关凹槽齐齐受力下陷,精准卡入锁槽之中。
下一瞬,整面沉寂千年的墨蓝色石门骤然传来一阵沉闷厚重的“隆隆”机括转动声。
地底深埋的古老机关缓缓启动,石屑簌簌从门缝震落,厚重无比的门身贴着地面缓慢向内推移,缝隙一点点扩大,漆黑幽深的墓道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一股更浓郁、阴冷腐朽的寒气,瞬间翻涌而出。
“啪啪啪——”
清脆利落的鼓掌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墓口的沉寂。
尹南风上前两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面上噙着恰到好处的淡淡笑意,抬手轻拍掌心,出声夸赞:“墨竹道长好本事,古法机关信手破解,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许墨竹微微抬颔,修长的白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眉眼间带着几分隐士高人的矜贵与高深莫测,淡淡颔首示意,不骄不躁,自带一番世外高人的气度。
石门彻底敞开,黑漆漆的墓道深不见底,阴冷的风不断从地底涌出,带着千年尘封的死寂气息。
尹南风收敛笑意,目光越过身前整齐的队伍,精准望向队伍末尾的汪明月一行人,漆黑的眼眸在昏暗天光里辨不出情绪。
她微微侧身,对着几人的方向轻轻颔首,抬手示意身前队伍:“全员整装,依次入墓。”
前排的听奴、棍奴率先抬步,井然有序地踏入漆黑墓道,动作规整,不见丝毫慌乱。
而人群末尾的吴邪,在对上尹南风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时,脸上随性平和的笑容骤然一顿。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极快,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长长浓密的睫毛垂落,轻轻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沉凝,眸中的轻松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深沉的审慎。
心底的疑虑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缠绕不散。
尹南风刚刚的举动太过反常。
她向来心思缜密、步步算计,做事稳妥至极,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此番明知仙人墓凶险莫测,依旧执意带队进山,甚至不惜劳师动众,请来许墨竹这位隐世老道破局,方才那一眼更是藏尽深意。
是她早就知晓,同行的人之中暗藏隐患?
还是这座看似寻常的仙人墓,本身藏着惊天秘密与致命危机?
更让他捉摸不透的是——她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牵制,身不由己,明明满心忌惮,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踏入这座古墓之中。
无数细碎的疑点在吴邪脑海中交织盘旋,让他瞬间陷入沉思,周身气场都沉静了几分。
“吴邪?吴邪?”
身旁的解雨臣最先察觉他的失神,温润的眉峰微蹙,抬起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嗓音轻柔带着几分疑惑。
队伍已然缓缓向前挪动,周遭的人都在陆续前行,唯独吴邪伫立原地,失神怔忡。
“天真?天真!发什么呆呢?”
胖子也凑了过来,肥厚的手掌在吴邪眼前来回晃了晃,压低声音打趣,生怕耽误了队伍进度。
几人的动静不大,却还是让走在最末、正要抬步的汪明月回过了头。
她看着吴邪怔怔出神、眸色沉沉的模样,眼底满是疑惑,干脆直接上前两步,踮起脚尖,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扯了扯吴邪微微绷紧的两腮脸颊软肉,软声问道:“吴邪,你在发什么呆?喊你好几声了。”
温热柔软的触感贴在脸上,带着浅浅的暖意,瞬间将吴邪纷乱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他骤然回神,看着眼前踮着脚、眉眼弯弯、一脸好奇的汪明月,无奈又好笑地白了她一眼,抬手不客气地覆在她的头顶,用力揉乱了她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凶戾:
“少动手动脚的,女孩子家家没个正形,把小爷脸皮扯松了,回头垮脸了谁负责?”
汪明月被揉得头发乱糟糟的,立刻抬手一把拍开他作乱的手,后退半步躲开,眉眼弯弯,带着狡黠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松了正好,我出钱给你打瘦脸针,保证给你弄得紧致帅气,稳赚不亏。”
“你这丫头!”
吴邪被她怼得一噎,眼底沉凝尽数消散,瞬间染上鲜活的笑意,抬手作势就要去挠她的胳膊收拾她。
汪明月早有防备,脚下轻巧一闪,直接躲到了身侧静默伫立的张起灵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吴邪肆无忌惮地做鬼脸,吐了吐舌尖,语气得意又俏皮:“略略略,不躲的是小狗!”
张起灵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青松。
他方才一直默默留意着吴邪失神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周身气场都微微紧绷。
可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毫无顾忌的打闹嬉闹,孩童般幼稚的模样,他眸底的凝重悄然褪去,化作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的柔和。
漆黑澄澈的眼眸轻轻垂下,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静静看着两人拌嘴,不言不语,默默护住身后躲闪的汪明月。
一旁的黑瞎子靠在石壁边,墨镜下的目光扫过几人,嘴角始终挂着散漫的笑意,却也悄悄绷紧了周身的戒备,不曾有半分松懈。
短暂的嬉闹转瞬即逝。
前方队伍的身影已然尽数没入漆黑的墓道,周遭只剩下地底涌来的阴冷风声,以及通道深处沉沉的死寂。
吴邪收了玩笑的神色,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深重的审慎与严肃。他环视一圈身旁几人,声音压低,语气郑重无比:
“别闹了,说正事。我心里很不安,总觉得这座仙人墓不对劲,接下来大概率没好事。所有人都跟紧队伍,绝对不要单独分开,寸步不离彼此。”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带着久经险境的敏锐直觉。
汪明月闻言,也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的心思。
她此番会跟着大部队千里迢迢来到深山、踏入这座仙人墓,本就是一时兴起。
连日雨村的闲适日常太过安逸平淡,难免心生无聊,听闻深山藏有千年仙人古墓,一时好奇便执意要来。
也正是因为她来了,贪恋安稳、本无心涉险的吴邪、张起灵、胖子几人,才会放心不下,一并随行陪同。
她心思纯粹通透,从头到尾都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的探墓猎奇,从未多想背后是否藏有阴谋算计,更不曾察觉这整一场进山探墓之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可汪明月素来听劝,更信吴邪的直觉。
她清楚吴邪历经无数古墓诡事,天生对凶险危机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他这般郑重警示,绝不是无端多虑。
当即,她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神色端正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周身散漫的气场瞬间收敛,悄然绷紧了心神,做好了应对凶险的准备。
“放心,我们都跟着队伍,绝不乱走。”
几人不再耽搁,齐齐收敛心神,并肩抬步,跟着大部队的尾端,缓缓踏入了幽深漆黑的墓道之中。
整条墓道宽敞平整,四壁石墙打磨得光滑规整,千年来不曾坍塌破损,稳固得惊人。
两侧石壁干净得过分,没有寻常古墓随处可见的毒虫鼠蚁,没有突兀触发的飞箭落石,更没有暗藏的翻板陷阱。
一路行来,安稳得诡异,安静得吓人。
只有众人错落有序的轻微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墓道之中,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异响。
太静了。
静得根本不像是他们一行人会踏足的古墓。
跟着吴邪闯荡过无数秘境古墓的汪明月,心底的警惕非但没有松懈,反而随着这份极致的平静,一点点高高提起。
她心里透亮,跟着吴邪下墓,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暗藏汹涌。
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意外、没有丝毫凶险,这本就是最大的异常。
所有的太平,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假象。
众人沿着笔直的墓道稳步前行,约莫数百米后,眼前豁然开朗,走出了狭长幽暗的通道,踏入了一处更为宽阔空旷的地底主墓室前厅。
可就在脚步踏出通道口的那一瞬间。
周遭所有的脚步声、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尽数凭空消失。
天地间刹那死寂。
身侧温热的同伴气息、熟悉的人影尽数消散无踪。
吴邪、张起灵、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阿宁、江子算,还有尹南风带来的整支队伍,上百道身影,在这一步之间,凭空彻底消失。
偌大的地底前厅,空旷荒凉,只剩汪明月一人孤零零伫立在原地。
四周静得可怕,连风的声音都彻底湮灭,唯有远处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声清晰又规律的“滴答——滴答——”水声,空灵回荡,层层叠叠,敲击在寂静的地底空间里,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汪明月脚下一顿,骤然停住身形。
她环视一圈空无一人、四面密闭的石质前厅,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倒轻轻挑眉,无奈地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了然:“哇靠,果然,意外虽迟但到,从来没有例外。”
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舒展,语气通透又笃定:“闹了半天,这座所谓的仙人墓,压根不是冲着其他人来的,从头到尾,都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不用多想,她已然瞬间通透了所有关节。
难怪一路诡异平静,难怪尹南风神色反常、眼底藏忧,难怪吴邪从一开始就满心疑虑、直觉凶险。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入局,所有看似偶然的探墓之行,皆是为了引她踏入此地。
汪明月轻轻耸了耸肩,眼底掠过一抹淡然的笑意,没有半分惶恐。
她底气十足。
这所谓的仙人墓纵然诡异诡秘,纵然能隔绝万物、剥离人群,却绝对困不住她分毫。
她心底快速思量,神色从容笃定。
吴邪身边有张起灵坐镇,还有黑瞎子、解雨臣紧随左右,三人皆是顶尖高手,联手几乎可破世间绝大多数凶险;王胖子心思缜密、应变极强,自保手段更是深藏不露。
尹南风手握新月饭店全部势力,随行护卫无数,戒备森严;阿宁常年游走生死险境,身手利落、冷静果决,还有江子算贴身护持。
所有人都有依仗、有底气,就算被幻境剥离困住,一时半会儿也绝不会遭遇致命危险,顶多是被困住,暂时失联而已。
真正被单独针对、直面所有凶险的,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想通这一切,汪明月彻底放下心来,甚至生出几分探奇的兴致,抬眸细细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这间地底前厅极为辽阔,四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雕像壁画、陪葬器物,空空荡荡,透着死寂的荒芜。空气潮湿黏腻,冰冷的寒气顺着皮肤肌理往里钻,冻得人四肢微凉。
那诡异的水滴声,依旧在空旷的石室里不断回荡。
滴答——滴答——
清脆、规律,空灵,却完全辨不清声源的方向。
汪明月凝神细听,愈发觉得怪异。
这声音听着极近,仿佛就在耳畔头顶,可放眼四顾,石室干燥无比,地面、石壁、穹顶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水渍潮湿的痕迹,完全不像是有水积存滴落的样子。
可那滴答声不仅没有消失,反倒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声声逼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循着声响,一步步朝着她缓慢靠近。
与此同时,一股极致阴冷、刺骨森寒的气息,悄然从头顶虚空弥漫而下。
那不是地底常温的阴冷,而是一种带着血腥腐朽、吞噬生机的寒气,顺着呼吸钻入肺腑,瞬间让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浑身寒毛尽数直立起来。
汪明月神色微凛,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心念微动,指尖流光一闪,一柄寒刃凛冽的长刀已然从随身空间之中祭出,稳稳握在掌心。
刀身泛着清冷的光泽,沉甸甸的触感,让她瞬间心神稳定。
她一手紧握长刀,一手抬手打开头顶的强光手电筒。
刺眼的白光瞬间刺破石室昏暗,笔直朝着头顶漆黑的穹顶照去。
光束骤然定格。
下一瞬,汪明月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高高的石室穹顶之上,赫然倒悬着一具极为诡异的人形怪物!
那东西根本算不上寻常鬼魅妖兽,模样丑陋狰狞到了极致。
它整张脸面无半点血色,青白僵硬,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沟壑纵横,布满腐朽的褶皱。
一双眸子彻底没有半点黑瞳,满满当当全是惨白的眼白,眼珠暴突,死死朝下瞪着,视线牢牢锁定下方的汪明月,透着无尽的阴狠与暴戾。
它的肢体极度扭曲畸形,躯干之上硬生生长出六只枯瘦修长的手臂,四肢反向弯折,狰狞诡谲。
十数根乌黑尖锐的长指甲寸许多长,泛着漆黑的幽光,深深抠进坚硬的石质穹顶之中,牢牢抓附石壁,将整个身体倒挂在半空,纹丝不动。
而那萦绕不绝、诡异至极的滴答声,终于找到了源头。
怪物布满细密裂口的狰狞尖牙之间,正不断渗出粘稠浑浊的透明涎水,一滴、一滴,缓慢坠落,砸在空旷的石地上,发出一声声空灵阴森的滴答脆响。
伴随着涎水滴落的,是一股直冲口鼻、令人作呕的极致恶臭,混杂着尸腐、腥膻与地底霉烂的诡异味道,扑面而来,瞬间笼罩了整片空间。
恶臭熏天,直冲五脏六腑。
汪明月猝不及防吸入一口,胃里瞬间剧烈翻涌,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忍不住弯腰干呕了一声:“呕——”
她强压下翻涌的反胃感,猛地暴退三步,脚尖擦着石地面划出细微声响,满脸写着嫌弃,看着头顶倒挂的丑陋怪物,忍不住低骂出声:“卧槽!”
“你这东西也太臭了吧!都成精坐镇古墓了,就不能讲究点卫生?兄弟,未免太邋遢了!”
许是从未被人用这般直白又离谱的语气吐槽,阴森暴戾的怪物明显被汪明月这一番操作当场弄懵。
倒挂在穹顶的狰狞身躯微微一僵,惨白无瞳的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死寂的气息短暂凝滞。
仅仅呆滞一瞬后,刺耳尖锐、撕裂耳膜的怪鸣骤然炸响!
“嘶——!!”
凄厉的尖啸回荡整座石室,震得四壁碎石簌簌脱落。
那六手怪物彻底被激怒,扭曲的身躯猛地发力,抠在石壁中的利爪猛然一松,带着一身滔天腥臭与刺骨阴风,自上而下,朝着下方的汪明月迅猛扑杀而来!
腥风扑面,杀机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