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薄薄一层白岚笼罩着整个雨村,微凉的晨风穿过院中的梧桐枝桠,卷着昨夜残留的草木潮气,拂过喜来眠整洁的庭院。
院中石桌上早已收拾妥当,只放着一只简单的黑色双肩背包,里面装着汪明月此行必备的几件衣物和零碎物件,轻便简约,没有半分长途远行的繁复累赘。
今日的雨村格外安静,没有往日晨起的嬉笑打闹,没有胖子唠唠叨叨的早饭吆喝,也没有孩童清脆的嬉闹声,只有山间清风徐徐,鸟鸣细碎轻柔,透着一股无声的静谧。
汪明月背着背包站在院中央,一身简约的素色休闲装,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她转头看向围在院中送行的几人,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诧异。
按照往日的情形,但凡她要涉险远行,吴邪定然会再三叮嘱百般安危,胖子必定会插科打诨劝上几句,念叨着江湖凶险、不如留在雨村享福,就连性子寡淡的张起灵,也会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淡淡的牵挂与担忧,偶尔还会低声嘱咐一句小心。
可今日,所有人都异常沉默。
吴邪斜倚在廊下的木柱旁,一身宽松的家常衣衫,眉眼温润平和,和往日别无二致。
他只是静静望着汪明月的方向,眼底带着浅浅的纵容,唇角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没有开口劝阻,没有出言担忧,甚至没有半句临行的叮嘱,安静得像是早已默认了她所有的决定。
胖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蒲扇,往日滔滔不绝的嘴巴此刻闭得严实。
他脸上没有半分不舍唠叨,只挂着一副憨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通透,安安静静地陪着,不拦、不劝、不留。
张起灵立在庭院另一侧的晨光里,周身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微光,清冷淡漠的眉眼依旧沉静无波。
他眸光落在汪明月身上,浅浅淡淡,没有离别时的沉郁,没有前路凶险的顾虑,只是稳稳看着她,那目光温柔又笃定,全然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阿宁站在汪明月身边,身姿挺拔舒展,神色坦然从容。
她微微颔首看向汪明月,眼底带着十足的信任与默契,她身侧的江子算更是安静,少年收敛了往日的执拗跳脱,只是稳稳立在阿宁身侧,目光澄澈,静待启程。
一行人安安静静立在晨光庭院中,无人开口,无人挽留。
这般全然顺从、毫无阻拦的模样,让汪明月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怪异的诧异。
她指尖轻轻攥了攥背包肩带,眉眼微蹙,下意识开口轻声打趣:“你们今日倒是奇怪得很,我要独自去北平赴约,奔赴吉凶未知的古墓之行,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劝我半句?就这么放任我出去冒险?”
话音落下,院中依旧静悄悄的。
吴邪只是淡淡摇头,轻笑一声,语气温润又从容:“你性子定了的事,谁劝都没用,我们也就不白费口舌了。早去早回,雨村这边,永远有你的位置。”
语气寻常又温和,没有半分不舍焦灼,只有全然的纵容与等候。
胖子跟着摆了摆手,大大咧咧接话,笑意坦荡:“月月你做事向来稳妥,心里有数,我们放心得很!只管去闯,家里一切有我们,不用挂念。”
张起灵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清浅安稳的字:“安好。”
简单三两句,便再无多余言语。
所有人的神色都太过自然,太过淡定,从容得仿佛她只是去村口逛一圈、半日便归,而非远赴北平、入局一场凶险未知的古墓探秘。
汪明月看着众人坦然平静的眉眼,心底的诧异层层翻涌,疑惑丝丝缠绕心头。
她总觉得今日的众人太过反常,安静得有些刻意,默契得有些诡异,可反复打量几遍,每个人的神色都坦荡自然,眼底没有丝毫异样,全然是真心纵容她前行的模样。
细碎的疑惑轻轻萦绕在心间,像一缕轻飘飘的薄雾,抓不住、摸不透。
最终汪明月轻轻摇了摇头,将这点莫名的怪异感尽数压了下去。
她只当是昨日众人早已看透她执拗的性子,知晓劝阻无用,索性坦然放手,不再多费口舌。
毕竟雨村安稳日久,大家都懂彼此脾性,这般纵容,似乎也合情合理。
想通此处,汪明月压下心底杂念,对着众人轻轻抬手挥了挥,眉眼弯弯,笑意清朗:“那我便先行出发了,三日之后古墓汇合,诸位,届时见。”
“届时见。”
几人齐声应声,语调平和安稳。
汪明月左看看右看看,依旧没发现什么异常,压下心里的那丝失落,不再多言,转身抬脚踏出喜来眠的院门,踩着清晨的薄雾,一步步顺着山间小路走远。
身后的庭院依旧安静如初,无人相送上前,无人驻足眺望,只有四道目光,静静落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眼底藏着她未曾窥见的深意与盘算。
一路辗转车程,穿山越水,自烟雨朦胧的江南雨村,奔赴烟火繁盛的北方北平。
一路风尘仆仆,待汪明月踏入北平城时,已是暮色四合。
古老的都城被沉沉夜色笼罩,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边霓虹与古式楼宇交相辉映,褪去了江南的温润清寂,满是北方都城的恢弘繁华与喧嚣热闹。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晚风裹挟着京城独有的燥热烟火气,吹散了一路的奔波疲惫。
汪明月提着简单的行囊,站在熟悉的街口,抬眸望向街头那座屹立多年、气派恢弘的古典楼阁——新月饭店。
朱红飞檐,雕梁画栋,灯火璀璨,纵使立于繁华闹市之中,依旧自带一股沉淀多年的矜贵疏离,是道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界。
她熟门熟路走上前,刚踏入饭店正门,一道轻柔温婉的女声便适时响起。
身着素雅旗袍、身姿窈窕的声慢慢静静立在玄关内侧,眉眼温顺有礼,一举一动皆是新月饭店经年不变的端庄得体。
看见来人是汪明月,声慢慢眼底立刻浮出温和的笑意,微微欠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熟稔:“汪小姐,您来了。小姐早已吩咐过我们等候您,特意让我在此接应,我带您上去。”
汪明月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劳烦你了。”
“不麻烦,理应如此。”
声慢慢浅浅一笑,身姿轻盈优雅,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率先转身往二楼深处走去。
新月饭店内部依旧是熟悉的格局,雅致奢华,古韵悠悠。暖黄色的鎏金灯光铺满长廊,照亮两侧精致的雕花栏杆,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沉香与清茶香气,静谧雅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纷扰。
长廊静谧,脚步轻缓,没有多余的人声打扰。
一路行至最深处的专属雅阁,声慢慢停下脚步,轻轻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轻声道:“汪小姐,小姐就在里面,您请进。”
说完便悄然退身,轻轻合上房门,安静离去,不做过多打扰。
随着木门轻掩的轻响落下,一室静谧瞬间将汪明月包裹。
她抬步踏入房间,目光下意识扫向室内,可看清窗边座椅上那人的瞬间,方才一路平和从容的神色,骤然在脸上彻底僵住。
心底所有的淡然从容,尽数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诧异。
眼前的尹南风,早已没有了往日半分风华。
汪明月记忆里的尹南风,永远是明艳张扬、英姿飒爽的模样。
执掌新月饭店数十年,坐镇北平道上,从容利落、矜贵强势,眉眼自带锋芒,身姿挺拔凛冽,永远精神饱满、气场全开,是能独当一面、稳控所有局面的绝代美人,仿佛永远不会疲惫,永远无坚不摧。
可此刻坐在窗前的人,判若两人。
她一身素雅的墨色旗袍,往日精心打理的长发松散挽着,几缕碎发无力垂落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两侧,全然没了往日精致矜贵的模样。
素来透亮锐利、藏尽算计与从容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倦色,眼尾带着淡淡的青黑,是长久熬夜、心神不宁、彻夜难眠的痕迹。
往日饱满明艳的脸颊此刻清瘦凹陷,肤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不见半点血色,唇瓣干裂泛白,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浑身气场尽数收敛,没有半分昔日执掌一方的强势凌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憔悴与无力。
她静静靠在窗边软椅上,脊背微微佝偻,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颓靡与低沉,像是被重重心事压垮了所有精气神。
听见脚步声靠近,尹南风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汪明月身上。
死寂憔悴的眼底,才勉强浮出一丝极淡极浅的暖意。
她微微动了动干涩的唇角,用尽全力,从苍白疲惫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单薄又勉强的笑意,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轻轻唤道:“阿月,你来了。”
这一声轻柔虚弱的呼唤,彻底击碎了汪明月心底最后的平静。
方才僵在原地的身形骤然回神,心头猛地一紧,密密麻麻的心疼与诧异瞬间席卷全身。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大步上前,几步冲到尹南风身前,伸手稳稳扶住她单薄无力的肩头,指尖触到的肌肤微凉单薄,消瘦得让人心惊。
汪明月眉头紧紧蹙起,眉宇间覆满浓重的担忧,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与责备,语气带着克制的急切与愠怒:“南风!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到底是谁,是谁让你这般煎熬,是谁欺负你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没有凌厉的怒意,只有满满的心疼,指尖轻轻扶着尹南风的臂膀,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碎眼前憔悴不堪的人。
连日来强撑所有情绪、独自硬扛一切压力的尹南风,在听见这一句关切责备的瞬间,心底紧绷多日的弦,骤然松动。
她缓缓闭上沉重酸涩的双眼,长长、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微微起伏,带着难以平复的急促呼吸。
下一瞬,她陡然抬起微凉纤细的手,指尖用力,紧紧攥住了汪明月的手腕。
力道不算凶狠,却带着极致的慌乱、无助与惶恐,指节微微泛白,死死抓着眼前唯一的依靠,不肯松开半分。
尹南风闭着眼,声音发颤,带着几分紊乱颠倒的语序,压抑多日的崩溃终于尽数流露,字字都裹着哽咽与绝望:“阿月……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是那个老不死的……他、他快死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安静的雅阁之中,狠狠砸在汪明月心底。
汪明月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诧异瞬间放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张日山?
活了百年岁月,身负张家麒麟血脉,寿命绵长、体魄异于常人的张日山?怎么可能……快死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张家麒麟血脉本就克寿元衰竭,寻常生老病死、岁月衰老,从来都与张家人无关。
张日山熬过百年光阴,任凭世事更迭、岁月流转,依旧身姿挺拔、康健无恙,怎么会突然走到油尽灯枯、濒临死亡的地步?
惊诧与不解席卷心头,汪明月愣神片刻,迅速压下心底的翻涌的惊涛骇浪,收敛所有诧异。
她知道此刻的尹南风早已心神崩溃、濒临极限,再也受不得半点刺激。
汪明月放软了所有神色,蹙紧的眉头微微舒展,指尖轻轻顺着尹南风的后背,动作温柔又轻柔,一下一下细细安抚着她紧绷颤抖的脊背,嗓音温柔得极致,稳稳托住她所有的慌乱:
“南风别急,慢慢来,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不用慌,慢慢说给我听,所有事情,我都陪着你。”
温柔的安抚如同定心丸,缓缓抚平了尹南风紊乱急促的呼吸。
她攥着汪明月手腕的力道微微松缓些许,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布满细碎的红血丝,目光空洞又疲惫,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字字沉重无力:
“前段时间,他毫无征兆地突然昏迷不醒。我第一时间找了最好的私人医生,安排了所有能做的检查,可所有仪器查遍了,什么异常都查不出来。”
“唯一能得出的结果,只有身体各项器官在极速自然衰老、机能衰竭,是普通人寿元耗尽、油尽灯枯的症状。”
她微微摇头,眼底满是不甘与费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阿月,你明明最清楚的,这根本就不对劲!张家血脉,天生规避寻常生老病死,岁月衰老从来奈何不了他们,这种普通人的寿元衰竭,根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我不甘心,也不信邪。”
尹南风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满是无助与茫然:“我遍寻江湖上下所有有名的高人、隐士术士,能找的我都找了,能求的我都求了,可没有一个人能看出半点蹊跷,没有人能查出他昏迷衰竭的根源。所有人都说,是寿元耗尽,天命已至……”
她抬眸望着汪明月,眼底的光亮一点点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与绝望,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彻底的无助:
“阿月……那个活了百年、怎么熬都熬不死的老东西……他好像……真的要死了……我拦不住,也救不了他,我该怎么办……”
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汪明月心头沉甸甸的,酸涩与诧异交织缠绕。
汪明月眸光沉沉,凝着眼前憔悴落泪的友人,轻声笃定地开口,一语戳破所有真相:
“所以,你不惜动用所有人脉、开出天价报酬,广发招募令,执意要去探寻那座传闻中能淬炼体魄、延年益寿的仙人墓,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珍宝名利,你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给张日山续命,对不对?”
这句问话温柔又笃定,没有半分质疑,只有全然的了然。
被戳破心底最深执念与软肋,尹南风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的坚强。
她微微颔首,用力点了点头,肩膀微微颤抖,再也克制不住眼底的湿意,微微俯身,将疲惫不堪的头颅,轻轻埋进了汪明月的怀中。
温热的泪水无声浸湿了汪明月的衣衫,压抑多日的哽咽终于轻轻溢出,声音软糯又脆弱,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与依赖:
“阿月……我身边真的没有别人了……从小陪着我、护着我长大的亲人,自始至终,就只剩他一个……”
“我这辈子争强好胜、执掌新月饭店,撑着偌大的家业,什么风雨都扛过来了,我一直以为,他会一直陪着我,会看着我过完这一生,会送我老去……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先我一步走……”
“我不能让他死,我绝对不能接受……”
听着耳边破碎哽咽的话语,感受着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肩头,汪明月心底满是唏嘘与心疼。
她轻轻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尹南风散落的长发,指尖一遍遍轻柔安抚着她颤抖的脊背,无声容纳她所有的脆弱与崩溃。
等怀中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汪明月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又坚定:“南风,别绝望,也别放弃。你让我去看看他,或许我能查出问题所在,未必就是天命难违。”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给出的承诺,也是唯一的希望。
怀中的尹南风闻言,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抬起布满泪痕的脸颊。
黯淡空洞的眼底,瞬间骤然亮起一抹极致璀璨的光亮,像是濒临绝境之人,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盛满了浓烈的期待与渴求,眸光灼灼地望着汪明月。
可这份光亮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如同烟火般骤然熄灭。
期待尽数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落寞。
尹南风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重新覆上灰暗的阴霾,声音低沉苦涩:“不行的阿月……他不肯见你。”
汪明月闻言,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
她眉头微蹙,心底满是费解。
生死攸关、性命垂危的紧要关头,遍身隐患、莫名衰竭昏迷的张日山,居然执意不肯见她?
这世上,她是为数不多知晓张家秘辛、能看透异常诡谲之事的人,是此刻唯一有可能查出他症结、救他性命的人。
这般生死大事,他居然固执避而不见?
张日山到底在执拗什么?又在隐瞒什么?
满心疑惑盘旋心头,可看着尹南风憔悴不堪、无力颓然的模样,汪明月终究没有再多追问,也没有执意强求。
她知晓此刻的尹南风早已心力交瘁,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与争执。
见汪明月不再坚持,尹南风抬手轻轻拭去脸颊的泪痕,勉强撑起一丝精神,伸手紧紧拉住汪明月的手腕,起身拽着她缓缓往前走,声音依旧虚弱沙哑,却多了几分安稳的底气:
“阿月,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在新月饭店歇息几日。剩下的事我来安排,三日之后,我们准时出发入墓。”
她强撑着透支的身体,想要亲自安顿汪明月,想要扛起所有重担,依旧是往日习惯性的硬撑与逞强。
看着她消瘦单薄的背影,看着她步履虚浮、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她明明身心俱疲、濒临崩塌,却依旧事事亲力亲为、不肯示弱半分的倔强模样,汪明月心底的心疼愈发浓重。
她实在不忍再看她这般耗尽心神、苦苦硬撑。
下一秒,汪明月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俯身伸手,稳稳揽住尹南风的腰肢,轻轻一用力,便将单薄憔悴的人稳稳横抱了起来。
动作轻柔稳妥,力道坚定又温柔,没有半分粗鲁,稳稳将人护在怀中。
汪明月垂眸看着怀中人错愕失神的眉眼,眼底满是温柔的笃定,语气沉稳又认真,一字一句轻声道:“南风姐姐,别再硬撑了。”
“所有的琐事、所有的安排,都可以交给旁人去办,天塌下来,也有我陪着你一起扛。你熬了这么久,早已身心透支,再硬撑下去,身体只会彻底垮掉。”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
骤然被公主抱起的尹南风,浑身瞬间僵硬一瞬。
久违的、安稳温暖的怀抱,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与气息,瞬间包裹了她连日来疲惫不堪、满目疮痍的身心。
多日来紧绷的神经、压抑的痛苦、无人倾诉的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瓦解消散。
她不再逞强支撑,不再刻意伪装坚强,乖乖靠在汪明月温暖安稳的心口,听着耳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所有的慌乱、无助、绝望尽数被安抚。
尹南风轻轻闭上眼眸,褪去了所有强势与倔强,安静地靠在她怀里,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安稳柔软的笑意,静静沉溺在这难得的安稳与暖意之中。
窗外夜色深沉,满城灯火璀璨,而这一方雅阁之中,风雨暂歇,温柔妥帖,藏着绝境之中唯一的暖意与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