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喉间那声沉重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落地，整座山洞突然狠狠一震。
不是轻微的晃动，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蛮横粗暴的撞击。
岩壁上的碎石哗啦啦成片往下砸，尘土瞬间迷了眼，手电光被搅得乱颤，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洞顶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细纹，再耽搁片刻，所有人都要被活埋在这里。
“不好！塌了——！”
吴邪脸色骤变，所有情绪、所有质问、所有沉重的真相，全都被他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此刻什么真假老痒，全都比不上活命重要。
他反手一抓，一手攥住汪明月的手腕，另一手拽住张起灵的胳膊，几乎是吼出来：
“走！先出去！”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失神的老痒，对方还沉浸在被揭穿真相的绝望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吴邪急得心头冒火，嘶吼一声：
“老痒！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先跑——！”
老痒猛地一怔。
那一声“老痒”，和过去无数次一模一样，没有厌恶，没有排斥，没有“你是假的我不要你”，只有焦急、只有担心、只有让他快跑。
他空洞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点光，像在无边黑暗里突然被人点亮了一盏灯。
刚才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瞬间散去，他下意识咧开嘴，露出一抹又想哭又想笑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脚步飞快地跟上吴邪：“来了！”
四人不再停留，借着狭窄的通道拼命往外冲，碎石不断砸在肩头、后背，每一步都踩在崩塌的边缘。
汪明月被吴邪拽着，空间能力下意识展开，挡开几块险些砸中脑袋的落石；张起灵殿后，长刀随手一挥，便将坠下的石片劈得粉碎。
短短几步路，像闯过一次鬼门关。
当他们终于冲出洞口，重新踏回原先的平地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住脚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空气死寂。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刚才那阵剧烈的震动、那足以震塌山洞的蛮力，根本不是什么山体自然坍塌，而是——被一只庞然大物撞出来的。
眼前的怪物，大得超出了常理。
主体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眼球，浑浊的眼白布满血丝，漆黑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黑洞，死死盯着前方。
而在眼球下方、边缘处，伸展出无数条粗壮湿滑的触手，如同深海巨章，每一条触手上，又密密麻麻布满了层层叠叠、数不清的小眼睛。
那些小眼睛齐刷刷地转动，视线齐刷刷锁定他们四人。
被这么多眼睛同时盯着，一股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吴邪喉结滚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起灵握着刀的手微微一紧，周身冷冽的气息提到极致，这是他第一次在秦岭，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老痒脸色惨白，刚才那点暖意瞬间被恐惧冲散。
汪明月整个人都懵了，瞳孔地震，一句没经过大脑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我糙，这他妈的不是克苏鲁怪物吗？这她妈的也行？”
这话一出，吴邪、张起灵、老痒三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她身上。
老痒当场炸了，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
“行啊！我算是知道了！这玩意是谁想出来的了！汪明月，你是不是有病？还是觉得我们命太长了？你闲的没事想这种怪物干什么？送我们给人家当点心吗？！”
汪明月被吼得一缩脖子，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嘀咕：
“那……我也没想到青铜树这玩意儿，连我脑子里想的东西都能造出来啊……要不，我再给它想个克星出来？比如什么……阳光净化、圣光灼烧之类的？”
“啪——”
“啪——”
两道清脆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张起灵和吴邪不约而同，一人一巴掌拍在汪明月的头顶，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这恐怖发言。
吴邪嘴角抽搐，勉强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都在发颤：
“祖宗，别闹了，给咱们留一条活路好嘛？”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收起你的神通吧。
汪明月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闭上嘴，不敢再作妖。
四人背靠着岩壁，被那只巨大眼球怪盯得浑身发毛。
所有人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可等了片刻，那眼球怪物却迟迟没有扑杀上来。
它只是悬浮在半空，巨大的主瞳、触手上无数的小眼睛，全都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一个人。
不是吴邪。
不是张起灵。
不是汪明月。
而是吴邪左手边的老痒。
老痒被盯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硬，下意识往吴邪身后缩了缩，声音发颤：
“干、干嘛盯着我啊……我又没得罪它……”
汪明月眉头猛地一皱。
她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视线看向老痒，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之前所有模糊的疑惑、青铜树的力量、物质化的规则，一瞬间全部串了起来。
她脸色骤然一变，心头一沉。
她终于明白，这只凭空出现的克苏鲁风格眼球怪，到底想干什么了。
它不是随便乱盯，它是精准锁定。
老痒是什么？
是解子扬靠着执念、靠着青铜树力量，从意识里物质化出来的“存在”。
他不是真人，不是血肉，是力量与执念凝成的形体。
而眼前这只巨大眼球怪，同样是被青铜树催生出来的——甚至很大一部分，来自她刚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恐怖幻想。
它们本质同源。
都是被物质化出来的“东西”。
这只眼球怪，根本不是要吃他们三个活人，它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吞噬老痒。
吞噬掉另一个由青铜树力量造出来的形体，把那股力量、那团执念、那股“存在”，全部吞进自己体内。
同类相食。
力量吞噬力量。
汪明月越想越心惊，脸色越来越冷。
她悄悄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吴邪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边三人听见：
“别乱动……它盯上的不是我们，是老痒。”
吴邪一愣：“什么意思？”
张起灵眼神微沉，已经明白了大半。
汪明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它和老痒一样，都是青铜树物质化出来的。它要吞了老痒，吞掉他身上的力量。”
话音刚落，那只巨大眼球仿佛听懂了一般，巨大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刻，无数条触手缓缓蠕动，所有小眼睛齐齐一凝，朝着老痒，缓缓压了过来。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凝固。
汪明月那句低沉的警告刚落，那只悬浮在半空的巨型眼球像是被戳中了意图，巨大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无数湿滑粗壮的触手同时蠕动起来，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黏气息，所有密密麻麻的小眼睛齐齐一凝，如同无数道冰冷的针，死死钉在老痒身上，缓缓朝着他压了过来。
“它、它真冲我来了？！”
老痒吓得魂都快飞了，下意识就往吴邪身后缩，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不是怕普通的怪物，而是怕这种和自己同源的东西。
他比谁都清楚，被青铜树造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诡异、多不讲道理。
一旦被这只眼球吞掉，他不会只是死那么简单——
他会彻底消散，连意识、连执念、连“老痒”这个人，都会被啃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