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他们到家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六点半。
李秀英卡着时间，做好了晚饭。
今天这顿饭比较热闹，不只是杨帆他们在，还有杨远一家人和杨小琴一家人，都来了。
这是老杨家正儿八经的团圆饭。
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女……一大家人都在面前，杨金财特别高兴。
吃饭的时候，连喝了好几杯白酒。
要是平常，李秀英十有八九要把酒杯夺下来。
今天是难得的团圆饭，她没有扫兴，由着杨金财喝。
“来来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杨金财再次举起了酒杯。
随后，在场能喝白酒的喝白酒，能喝啤酒的喝啤酒，一起碰了个杯。
这杯酒下肚以后，杨金财的脸上微微泛红。
他笑容满面地提议道：“今晚都在老房子这里睡吧，咱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李秀英跟着说道：“我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楼上两间，楼下两间，挤一挤能住得下。”
他们现在是在老房子里。
这栋房子是十几年前建的，属于那种老式的红砖小洋楼。
四四方方的形状，上下各两层，每层除去客厅外，各有两个房间。
杨小琴没有出嫁的时候，他们一家五口，正好住满四间房。
后来杨家三姐弟陆续都成了家，这栋房子再也没有住满了。
今天，在这个难得日子里，杨金财和李秀英想让儿女们在这里住上一晚。
他们一家人再像以前那样，热热闹闹、团团圆圆。
杨小琴拍了下手，说道：“好啊！咱们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住过了……我都有点想家里那张老木头床了。”
李秀英“哎呦”一声：“知道你要睡木头床，我们就不折腾了……你爸为了让你睡得舒服些，特意去买了席梦思过来，我床都铺好了。”
杨小琴回道：“没事，到时候我把席梦思拆下来，重新铺一下床。”
杨远插话道：“我记得大姐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总说同学睡的是席梦思，想让妈买。妈不同意，还说席梦思睡多了对腰不好。为这个，大姐还生了好几天闷气……”
刘盈盈问道：“后来呢？”
杨远回道：“后来没买呗，我妈多吝皮的人，你还不知道？”
“哈哈哈……”
这话一出，众人一齐大笑了起来。
李秀英老脸一红，说道：“睡席梦思本来就对腰不好，这是专家说的。”
杨远问道：“都对腰不好了，现在怎么又买了？”
李秀英回道：“不是我买的，是你爸买的。”
杨金财接话道：“你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我不背这个锅。明明就是你让我去买的，买的时候你还一起去了。当时人家老板开口两千六，被你砍价砍到了一千五。”
李秀英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帮我圆一圆吗？”
杨金财耸了耸肩：“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圆的……再说了，你吝皮这件事，他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更大了。
笑了一会儿后，李秀英叹了一口气，说道：“不吝皮不行啊……我跟金财都是庄稼人，没什么本事。上面有两个老的，下面还有三个小的。不省吃俭用，日子过不下去。”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没有在清苦环境下生活过的人，很难理解那样的情绪。
杨金财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说道：“秀英，那些年，也是难为你了……”
老话说“男人是挣钱的耙耙，女人是存钱的匣匣”。
没有李秀英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光靠杨金财一个人肯定撑不起这个家。
在以前的农村，那些日子过的像模像样的人家，基本上都有一个李秀英这样的女主人。
相反，日子过得烂包的，十有八九是女主人好吃懒做，对生活既没有规划也没有计划。
为什么说“一个好媳妇能旺三代”，原因就在这里。
李秀英看了眼杨金财，说道：“难得，你心里还念着我的好。”
杨金财回道：“不止我念你的好，小琴、老二、老三……都念你的好。他们都知道，你是这个家的大功臣！”
这时，杨帆站起来说道：“来，大家一起，敬咱们的大功臣一杯！”
众人跟着站起身，拿起了酒杯。
李秀英看到这一幕，眼眶顿时就红了。
杨金财打趣道：“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抹眼泪水，丢不丢人？”
李秀英回道：“我高兴嘛……”
随后，拿起酒杯和大家碰了一下，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头一次觉得，这酒里原来是有甜味的。
……
一顿饭从下午六点半，一直吃到了晚上九点，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他们边吃边聊边喝，从杨金财刚跟李秀英结婚的时候开始，一直聊到杨帆三姐弟全都成家立业。
这其中经历了整整三十年的时光。
三十年，社会变化很大，他们家的变化也很大。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了……”
杨金财将最后一杯白酒喝掉，说道：“都去休息吧，早点睡。”
然后，众人分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杨帆本来是想直接睡觉的。
可是林冰娜拉住他，说道：“你再跟我说说你爸妈的事吧，我觉得他们好浪漫啊！”
杨帆回道：“有什么浪漫的？就是一对普通的农村夫妻，互相扶持着走了三十年……”
“互相扶持了三十年，这还不浪漫吗？”
“你只知道他们互相扶持，不知道他们互相争吵。”
“他们以前经常吵架吗？”
“经常谈不上，不过隔三差五总得来那么一回。有时候吵出火气了，还会大打出手？”
“啊，还打架？”
“对啊，农村夫妻就是这样。平时互相帮扶着过日子，哪天脾气上来了，抄起家伙就是干。有一回，我妈拿着扁担，追着我爸打了好几百米。”
林冰娜眨着眼睛问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打是、骂是爱’？”
杨帆回道：“也许是吧……”
林冰娜接着问道：“那你以后会跟我打架吗？”
杨帆一脸果断地回道：“肯定不会啊！我爱你都来不及，哪舍得跟你打架？”
“可你爸妈他们都打架……”
“他们没文化，只会用粗鲁的行动表示自己的爱意。我们是文化人，跟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