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快门异响,即刻伏魔 > 第七十四章 请魂宴客
    花旗迹打响手拍,暖光仿烛灯,各自频闪点亮。

    这一刻,室内被烛光照亮,在漆黑大堂里,算是有了一点光源。

    “好了,所有人都不能待在正堂,等会儿,就去楼上的包厢待着。”

    龙伯说完又提醒了一句:

    “在包厢里,也不能偷看,如果非要看,就只露出一条窗缝,从缝隙里看。”

    “走吧,走吧,等会儿清场了,我就能把这些执念请回来了。”

    花旗迹明白,这事儿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不能添乱。

    他带着安保走上二楼,钻进甲字包间。

    随后,把包间面对戏台的窗户完全合起来,只露出一条窗缝。

    等他们藏好,龙伯从自己的背包,拿出上次的麒麟犀角香。

    在戏台上点燃。

    犀角点燃,火光明灭,丝丝烟雾流出香盏。

    他抽出铜钱剑,站在舞台正中位置,似乎是在祝祷,大概是某些附魂仪式。

    龙伯将铜钱剑横于身前。

    左手掐诀,拇指扣住无名指根,其余三指,直直如剑。

    他深吸气息,平稳丹田,剑尖朝下,以两个戏服为中心,划出带着金色弧光的圆圈。

    剑尖过处,空气蒸腾发烫,拖曳出暗金轨迹。

    随后,圆圈成形,他猛地旋身,铜钱剑由下而上挑起,剑穗上的铜钱铃铛哗啦作响。

    与此同时,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念出古朴咒语:“太上敕令,召汝还魂,鬼魅四方,沾恩上行,下探黄泉,横渡幽冥,有寿者超,有福者升,听吾号令,魂附兮附兮……”

    龙伯声音不大,听到耳朵里,却好像晨钟暮鼓,共振浑厚。

    空旷戏楼,开始出现层层回荡的声波音浪。

    念到结尾,龙伯忽然收声,剑尖抡起,朝下一顿。

    当啷!

    剑身触及地板,悲鸣不止。

    他从怀里摸出七张黄纸符,朝空中一撒。

    符纸并未随意飘散,而是悬停半空,好像,被无形力量定格原地。

    铜钱剑在空中挥舞,以北斗九皇星轨,连接符文。

    每点一处,就有符纸,无火自燃,明灭流动。

    这些火光呈紫蓝色,无声无息,无烟无热,七道火符悬浮空中自动排列,以北斗七宿的方位,在龙伯头顶缓缓旋转。

    龙伯踏罡前行,左脚贪狼,右脚巨门,身形如鹤舞,在阵中规律穿梭。

    剑随身走,招式利落,带着呼呼风声、叮铃悲鸣。

    七星阵旋转到最快时,他一声长呼:“魂兮——归来!”

    铜钱剑直刺天空,七星符火如同夜空烟花,炸开绽放。

    符纸燃烧殆尽,化作漫天金雨,纷纷扬扬,落在所有纸扎人身上。

    等铜钱剑收回,自戏台吹起无向之风。

    整个大堂的纸扎人,在微风里前后摇动,更是仿佛真人。

    龙伯收剑立定,额头出汗也不擦,神色从容低声说了一句:“归位了。”

    “周牧野,站在大厅最后排,把相机准备好。”

    周牧野点点头,跳下戏台来到最后排,举起相机,眼睛凑到取景器上。

    龙伯摸索布袋,从里面摸出银白毛笔,蘸了犀角碗里的朱砂墨汁,在空中勾画符文。

    这老人家,以虚空为纸,以犀角烟为墨,在空气里勾勒符文。

    朱砂痕迹果然像书写在纸面,墨汁悬停半空,在虚空里圈层荡漾,符文勾连,形成一道巨型符文。

    符文落笔,轻点墨汁。

    这些符文一瞬间被快速点亮,沿着朱砂墨迹化为流动的金色光线,缠绕住戏台上的虞姬和霸王。

    每绕一圈,虞姬霸王的身体,就微微颤抖几下。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扎竹篾体内乱晃乱动。

    周牧野能感受到,什么东西,在它体内,在慢慢苏醒。

    绕到第七圈,纸扎人的脸上,有了变化。

    一点颜色,滴入纸面。

    然后,似墨水滴进清水,慢慢晕染,逐渐形成眉骨、鼻梁、颧骨、嘴唇、眼耳口鼻。

    最终,五官轮廓越来越清晰立体。

    从取景器里,周牧野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花东荣、花福荣师兄弟。

    白面书生,眉清目秀,一身虞姬戏服的,是花福荣。

    肤色略黑,硬朗粗粝,一身霸王戏服的,是花东荣。

    此刻,两个纸扎人的眼睛,在慢慢睁开。

    它们看着台下。

    盯着那些纸扎观众,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师弟,我们俩今天献个丑,给列位衣食父母,把这出《霸王别姬》唱完。”

    “还请列位看客多担待,如有不周,还望海涵。”

    说完,戏台下,响起热烈叫好声。

    尽管这些纸扎人仍然是死物,个个却都鲜活生动,叫好拍手,大堂内气氛热络,暖场拍手,不绝于耳。

    龙伯走下戏台,走到后排,来到周牧野身边。

    他面无表情,把毛笔收回口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面铜锣。

    举起锣槌,敲下锣锤。

    “啷!”

    铜锣的声音,天生就适合高亢热烈,用来开场正好。

    锣鼓一响,锣声在空荡戏楼里荡漾开,带着一种金属浑厚质感,席卷整个大堂。

    戏台此刻,响起敲梆打鼓,丝竹管弦的乐器声。

    与此同时,周牧野,也听到了完整的唱词。

    “力拔山兮气盖世,虞兮虞兮奈若何……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且听妾身一曲歌……”

    花福荣别说放眼民国时代,就是把时间线放长百年,唱腔身段也是极其优秀。

    他的唱词,每一句都咬字明白,清晰婉转,好像口含珠玉,圆润饱满、掷地有声。

    戏曲无非唱念做打,纸扎花福荣走台步、甩水袖、做身段的功夫,更是无有对手。

    它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力道适宜。

    走步时,脚尖步伐力度恰到好处,既不轻飘慢晃,也不拖拉沉重。

    甩袖时,水袖弧度优美流畅,像蝴蝶展翅,又像云卷云舒。

    做身段时,腰身转动、柔和自然,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绘画圆弧,完美圆满。

    周牧野这个年纪的人,基本说对戏曲一窍不通,看也看不明白。

    但是,龙伯可是个老饕餮。

    要是一出戏能入他的眼,那基本上就是满堂喝彩的级别了。

    此时,老登儿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他就知道,花福荣有多出彩。

    很快,花福荣的唱词,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他翻过花福荣的日记,那场演出的具体细节,他也核对了好几遍。

    那天,花福荣唱到“大王意气尽”时,后面的唱词,还没来得及唱完,已经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鼓足气息,有所准备。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从“劝君王”到“大王意气尽”,一句不拉,一字不忘,完完整整顺出唱词。

    尾音拖腔,鼻腔转音,一颦一笑,圆融凄美。

    像是在用一场完整的戏,弥补八十年前未完成的遗憾。

    一曲终了,它转过身,面朝观众席,朝台下微微屈膝躬身,鞠躬致谢。

    这九十度弯腰,整整停顿三秒,然后缓缓直起身。

    原本,以他的名气是不用这么卑微的,这个行为,属于名角的“过度自谦”,意思是,哪怕是名角,每一次上台,也属于班门弄斧,怕惹看客笑话,提前赔罪。

    色艺双绝,德行出众,台下看客席位,响起无尽掌声。

    此时,男女老幼,各行各界,百家姓氏……

    所有拍手声音叠在一起,像浪花拍打礁石,暴雨砸落屋檐,经久不息,喝彩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