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快门异响,即刻伏魔 > 第七章 太阴雨
    “先去看看你的房间吧,后院二楼,左手第一间,明天开始,就有活儿给你了。”

    周牧野站在原地,消化着情绪,手里的相机,变得沉甸甸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确实有点天方夜谭了。

    经此一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开闸。

    他明显经常能碰到这些脏东西。

    要不是那道云游道士的辟邪符,他才没法安稳二十年。

    今天,那纸傀婆隔着辟邪符咬破了自己的肩膀。

    神力耗尽后,却等来了这神秘老头。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是命中注定呢。

    甚至,今晚发生的一切,可能只是个开始。

    他往后院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龙伯,刚才那些纸扎人……他们到底是谁啊?”

    龙伯抽了口烟沉默了几秒,忽然反问道:“你觉得他们是谁?”

    周牧野一愣:“……妖魔?异怪?”

    “是人。”

    龙伯说:“曾经是,后来出了点事死了,执念附着纸人,就变成了纸傀儡,出来纠缠活人,至于出了什么事——”

    他又抽了口烟。

    “等你什么时候,能听懂他们的话,活着从他们嘴里问出来,也就知道了。”

    又是抖包袱……周牧野没再问,推开门走进后院。

    院子里。

    月光很亮,破开厚重乌云洒落人间。

    与此同时,阴了半天的云。

    这时候才落雨如珠,顺着走廊雨棚,淅沥落下花坛。

    周牧野伸手去接。

    雨滴触手冰凉,却泛着淡蓝的温润光芒。

    他站在那儿,抬头看向天际——

    像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必定遮月蔽日,今晚倒是稀奇得狠啊。

    他正好奇。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没等他回头,龙伯的声音就响起来:“光靠凡胎人眼,能看到啥啊。”

    周牧野吓了一跳:“老登儿,你走路咋没声音。”

    “你忘了拿照天镜,小子,以后记得,这照相机可不能离开你。”

    龙伯把相机塞到周牧野手里,示意他用照相机看。

    周牧野心领神会。

    拿着相机瞄准庭院,看向取景器。

    原本稀松平常的雨滴。

    裹挟寒月微光,在取景器中,化为满天泼洒的琉璃、珍珠、水晶。

    随着微风,淅沥下落,砸在地面,聚集为水塘浅滩。

    雨滴下落之间,尘糜浮金、油珠迸溅,水塘里涟漪荡漾,流光溢彩。

    花坛里的花草树木嗅到灵气。

    顾不得规矩,贪婪汲取着雨水中的灵气。

    植株花朵间,互相吐纳光晕彩气,好像在庭院里照了霓虹呼吸灯,盈满院落。

    周牧野注意力转向头顶。

    这一轮高悬月,浮在千层云洞之中。

    云层里,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秘轮廓,藏起华丽虚影,拂袖间披帛飘荡,手法娴熟扰动云层、拨弄月轮。

    “那是什么?”

    周牧野有点好奇。

    龙伯沉默了几秒:“太阴雨。”

    ……

    “很稀罕?”

    龙伯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天,话在喉咙滚动许久。

    久到周牧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沉沉吐露:

    “上一次下的时候,给我递伞的那个人,后来葬在了明朝。”

    周牧野愣了一下:“明朝……那你……没给他也递一把?”

    龙伯没回答。

    但周牧野注意到,他拿着烟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磕了下烟斗,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想要回头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吐露,只是叹了口气。

    步伐比平时快了些,消失在门后。

    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早点睡,明天还有活儿呢。”

    周牧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大脑短暂宕机。

    他还是人?那他现在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龙伯说“上一次下的时候”是明朝,可龙伯说的是“给我递伞的那个人。”

    龙伯当时,为什么没给他递伞?

    难道说,这么神通广大的老登儿,也有无能无力的时候?

    疑问在心,他不自觉抬头,举起相机看向天空。

    云层里的巨影已经隐去,只剩下那轮明月,静静地悬在千层云洞。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相机,又摸摸脖子上断掉的线绳,忽然笑了一下。

    他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时,突然顿住了。

    院子角落里,那盏路灯又闪了一下。

    周牧野盯着那盏灯,心跳漏了一拍。

    灯下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塑料袋在随风飘动。

    但他知道,那里面指锭儿有什么。

    那东西,跟着他到这儿来了。

    身后,龙伯的声音幽幽传来:“第一天,就有小跟班了?有点意思。”

    周牧野愣了几秒,低头看看手里的相机,又看看那盏频闪的路灯,瞬间秒懂。

    他推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躺下的时候,猛地坐起身子:

    “你说明朝就明朝啊?……看在你发工资的份上,行吧!”

    雨夜嘈杂,今夜无眠。

    百无聊赖,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忽然想起那个梳辫姑娘的眼神——那种痛苦和哀求。

    还有那根藤蔓顶端,眼珠里挣扎的虚影。

    周牧野忽然想起龙伯说的“他们曾经是人”——那这个红绣服女人,曾经又是谁?

    他琢磨着意思,喃喃自语道:“那他们……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穿红绣服的女人。

    她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甚至,想把手里的荷包递给他。

    可二十五年前,他只记得害怕——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床边,他吓得缩在被子里,不敢睁眼。

    现在他才看清,她的眼睛里,似乎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婉哀求。

    那个荷包上,绣着一朵红色绒花——和梳辫姑娘手里那颗心脏变成的绒花,一模一样。

    而梳辫姑娘,此刻就站在红绣服女人身后。

    还是那个眼神——痛苦、哀求,嘴被缝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梳辫姑娘的绒花,是从心脏变的,那荷包上的这朵,又是从哪来的?

    种种疑问,萦绕心口。

    他猛地坐起来,想回忆更多。

    却发觉记忆到了关键时刻,总是覆盖脑雾,他下意识想抓住只言片语,记忆也是如手中流沙,尽数溜走。

    一瞬间,脑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还有……”

    他摸了摸手里的相机:“这玩意儿真的能照出因果?”

    “还是说,就是个高级点的收容相机?”

    要是拍一张能挣五千,那它就是神器。

    可要是拍一张还得倒贴胶卷钱——那它就是个赔钱货,比我在奶茶店打工还坑。

    此刻,在他看不见的室外。

    路灯开始诡异频闪。

    他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窗外有人用指甲,刮了三下玻璃。

    那指甲至少有两寸长。

    刮在玻璃上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要把玻璃划开。

    “咯吱——咯吱——咯吱——”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盏路灯,还在闪。

    周牧野意识到了什么。

    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忽然举起相机对准窗户,按下快门。

    “咔嚓。”

    取景器里。

    那个半透明的影子,正趴在玻璃上,脸贴着窗,看着他。

    周牧野的手一抖,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盯着取景器看了三秒。

    那东西一动不动,没有黑瞳仁的眼珠子,白森森盯着他。

    等放下相机,窗外又什么都没有。

    周牧野四脚朝天不管不顾躺下,盯着天花板忽然骂了一句:“册那,大半夜不睡觉,不用交房租啊?”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东西下午就盯上我了,可龙伯一直没提。他是没发现,还是……早就知道?

    这一刻,他脑海里炸开火树银花,下午松江广场的路灯频闪,和窗外路灯闪烁的频率,竟然几乎重合。

    后知后觉的迟钝,让他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噢!原来一直在,从下午那会儿,就盯上我了。”

    周牧野察觉到这东西进不来,走到窗户边,得意努起嘴巴,对着窗户比了个中指。

    还扬起大拇指,对准了自己手里相机。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再敢偷看,就真把它收了。

    咯吱声消失后。

    他拿起相机瞄准窗台。

    此刻,魅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景器中,爪印拖拉出水痕,好似透明粘液,附着在玻璃上,拓拽出一道弯曲霓虹。

    这一会儿小插曲,也叫他没了眯觉的兴趣,拿起相机看向远处。

    雨滴时小时大,很多千奇百怪的异类,趁着泼洒太阴雨。

    从楼顶屋檐、湖泊河道、山峦森林里摇头摆尾,汲取着数百年难遇的灵气。

    最终由点及面,南东西北,排山盖海,汇聚为五光十色的霓虹光洋。

    远处的摩天大厦,覆盖通透幕墙,似如海中灯塔,刺破霓虹光洋,在太阴雨辉映下,造就出奇异诡谲的梦幻泡影。

    周牧野正想收回视线,取景器里突然扫过一个庞然大物。

    他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