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各大金融机构连夜下发内部文件,号称全面从严管理、肃清行业风气。
可这套严格管控制度,从上到下执行下来,却彻底变了味道。
所有严苛的新规、所有追责条款、所有考勤风控,全部压在基层员工身上。
加班核查台账、逐笔清理流水、自查自纠报错,全是基层员工连夜完成。
稍有一点小差错,基层员工立刻被通报批评、扣罚绩效、严肃追责。
反观机构管理层、部门领导,依旧我行我素,往日的应酬、特权半点没变。
该宴请的继续宴请,该变通的继续变通,该牟利的依旧暗中牟利。
基层员工累死累活自查自纠,高层领导依旧安稳躺平,不受半点影响。
券商基层员工私下忍不住满腹牢骚,扎堆低声吐槽。
“每次上面刮风,受苦的永远是我们基层,领导从来毫发无伤!”
“查问题查基层,背责任背基层,干活加班全是基层,凭什么啊!”
有老员工无奈苦笑,早已看透了这套职场潜规则。
“这你还不懂?职场万年不变的真理,遇到难题、碰上整改,永远是苦基层、轻领导。”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领导负责发号施令,我们负责兜底背锅。”
“所谓的从严管理,从来都是管底层小兵,从来管不了顶层大佬。”
一句吐槽,道尽了整个金融圈当下最真实、最讽刺的现状。
......
汉东省大院。
二号办公室内静谧庄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桌面。
赵立春端坐于办公椅上,指尖捏着钢笔,有条不紊处理着手头政务文件。
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新建步履匆匆,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顾不上行礼,压着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开口汇报。
“领导,出大事了!京都传来消息,证监会会长陆明远,被大少爷带队拿下了!”
闻言,赵立春手中的钢笔骤然一顿,笔尖停留在纸面,再无动作。
原本从容平和的面色瞬间收敛,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凝重与担忧。
他沉默片刻,缓缓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之上,低声缓缓分析。
“陆明远深耕金融系统数十年,副省级实权干部,人脉盘根错节,根基极深。”
“此人背后牵扯的资本圈层、官场人脉,遍布全国各地,绝非寻常官员可比。”
“望京这孩子,这次动静闹得太大,直接捅破了整个金融圈的天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腐办案,而是动了一整片顶层利益集团的蛋糕。”
“无数靠着金融特权吃饭的人,今夜怕是都要彻夜难眠,心生记恨。”
刘新建看着赵立春凝重的神色,心头愈发忐忑,连忙主动请示。
“领导,局势凶险,要不要我们立刻动用汉东这边的人脉资源,暗中出手帮衬一把?”
“也好帮大少爷稳住局面,抵消一部分外界的压力和针对。”
赵立春微微垂眸,陷入长久的沉思。
良久,他缓缓摇头,语气沉稳笃定,自有一番城府考量。
“不用,暂且按兵不动,先看看局势发展。”
刘新建微微一愣,不解开口:“领导,这般凶险,我怕大少爷吃大亏啊!”
赵立春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旁人难懂的自信。
“我对瑞龙、小惠向来不放心,两个孩子心性浮躁、急功近利,难成大器。”
“但望京不一样,他是我赵家长子,心思缜密、谋定后动,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既然敢公然拿下陆明远,就绝对手握十足底气和万全后手。”
“他心里的格局、城府,远不是瑞龙和小惠能比的。”
“就算真的出现纰漏、惹出天大的麻烦,有我在,自有我这个父亲给他兜底。”
刘新建闻言,心中恍然,又连忙收敛神色,小心翼翼开口禀报。
“领导,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跟您如实汇报。”
“此次陆明远出事,二小姐赵小惠前段时间专程入京,准备和陆明远合作。”
“她原本也被牵连,被中心纪检委的人从云顶私邸带走。”
“万幸是大少爷最后特意开口,将二小姐放了出来。”
闻言,赵立春脸色瞬间铁青,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桌面,沉声厉喝。
“胡闹!简直是天大的胡闹!”
“让她立刻接电话!新建,马上给小惠打电话,我亲自跟她说!”
与此同时,京都高端私人康养会所内,氛围舒缓雅致,香氛袅袅。
赵小惠正躺在顶级SPA理疗床上,一身松弛,享受着专人按摩放松。
连日的惊吓与紧绷在此刻尽数消散,她本打算好好休整一番。
私人手机忽然急促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她慵懒睁眼,拿起手机一看是刘新建的号码,随手按下接听。
还未等她开口,听筒里便传来刘新建恭敬严肃的声音。
“二小姐,您好,领导在我身边,要和你亲自通话。”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瞬间换成了赵立春冰冷威严的怒斥声。
“赵小惠!”
“我平日里让你低调行事、安稳做人,你竟敢私自入京,勾结陆明远这种高危干部!”
“若不是望京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你此刻早已深陷囹圄,彻底毁了自己!”
赵小惠被骂得心头委屈,忍不住当场辩解。
“爸!这不能怪我啊!全都是赵望京害的!”
“他非要严查陆明远,掀翻整个大局,我只是正常对接合作,是他无端针对我们!”
不提赵望京还好,一提赵望京,赵立春怒火更盛,骂声愈发凌厉。
“你还敢狡辩!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陆明远是什么人?满身污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你主动凑上去攀附,是自寻死路!”
“若不是赵望京,你今天根本不可能安然走出纪检委大门!”
“我告诉你赵小惠,从今天起,收起你所有的傲气、偏见和小心思!”
“无论你用任何办法、付出任何代价,都必须彻底和赵望京搞好关系!”
“不许再和他作对,不许再心生怨恨!”
威严的命令落下,赵立春没有给她半句辩驳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赵小惠拿着手机,呆呆躺在床上,陷入长久的思索。
她眉头紧蹙,反复回味着父亲那句“不惜一切代价搞好关系”的叮嘱。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盘旋、交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
“难道……难道我爸的意思是……让我主动靠近赵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