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弘灜抬手指向不远处,只见书案正对面,早已摆放好了各种乐器。
赵芙阳身为大赵嫡公主,确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些乐器自然不在话下。
可她所学这些只是为了修身明礼,何曾想过今日竟要这般身着异服,以伶人的姿态奏乐取乐。
“你耳朵是聋了?”楚弘灜见她立着不动,不耐说道。
赵芙阳喉间一梗,想反驳的话就在嘴边,终是没说出来,只好缓步走到对面,挑出一把比较熟练的琵琶就要开始弹奏。
楚弘灜看她这样,剑眉紧蹙,很是不悦。
“你身上那大氅非要本王下令才能脱掉?”
赵芙阳遭他斥责,脸色一阵难看,没忍住回瞪了一眼。
“你还敢瞪眼?难道本王说得有错?” 楚弘灜语气冷硬,分毫不让。
赵芙阳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勉强敛了神色,淡淡应道:“王爷所言极是。”
这话听似顺从,字字却皆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北宸王果然是出了名的难伺候,待大仇得报,待她找到机会,一定要让他尝尝被人百般挑剔的滋味。
她心里暗暗回怼,可仍是不敢抗拒,缓缓抬手,将外面大氅褪了下来。
一身浅黄纱罗长衣翩然入目,款式别致不同于寻常裙衫,入目的一瞬让楚弘灜眼前一亮。
尤其是她本就眉眼生姿,容貌本清丽,这般装扮之下,更添了几分异域风情与婉转妩媚。
楚弘灜身子后依,单手撑着下巴,他自己都未曾注意,此刻的心湖已经荡起一片涟漪。
“不知王爷想听什么?”赵芙阳忽然开口,将楚弘灜从怔忡里拉回神。
他微微一怔,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竟失了神,当即轻咳两声掩去窘迫,抬手摸了摸鼻尖,故作淡然:“随意便可。”
赵芙阳自幼长于深宫,习得的尽是端庄典雅的古曲,可心底深处,她却最偏爱明快灵动的乐声。
既然对方不曾指定曲目,她便打算弹一曲自己最为熟稔的调子。
指尖落弦,铮然一响。
清越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楚弘灜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她抚琴的姿态娴雅从容,一举一动皆是天成的气韵,这般深厚的功底,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
想来这位公主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深宫之中的日子,也定然并非外人所想那般轻松。
琴声潺潺,似山间流水婉转悠扬,令人心神沉醉。
楚弘灜闭上双眼,正静心聆听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咚咚咚。”
随后便是零九的声音响起,“王爷,小王爷求见。”
楚弘灜顿时眉心紧蹙,本是愉悦的心情此刻也被打乱,这并非因为楚弘桉的到来,而是最近他听见零九的声音就烦。
这人的脑子和别人的不一样,怎么就这么蠢呢?
刚才他明明吩咐了,再不见外人,他怎么就听不懂?
赵芙阳听到禀报之声,手下一顿停了弹奏,抬眸看向楚弘灜,等待他的吩咐。
只见他黑沉着脸,缓缓起身,将门打开后瞪了零九一眼,随后低吼一声,“滚!”
零九心里一惊,满脸愕然。
他又哪里得罪王爷了?
为何最近王爷总是看他不顺眼?
不行,他得找机会问问零七,他到底做错什么了?
零九应声道:“是,属下告退。”
楚弘灜没理他,径直走向站在不远处的楚弘桉面前,敛起刚才怒意,嘴角带笑道:“桉弟,你怎么来了?”
楚弘桉亦是满面含笑,拱手答道:“前几日见大哥公务缠身,我便不敢贸然叨扰。只是心中一直记挂,今日特来瞧瞧,不知大哥可否有空,陪小弟小酌几杯?”
楚弘灜心中已然明白他的来意,细想这几日他确实忙碌正事,不曾过问这个弟弟。
他正要开口应答时,楚弘桉又开了口:“刚才听到大哥书房内琵琶声悠扬,不知是哪位高人在弹奏?小弟可能有幸也听上一曲?”
楚弘灜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看向楚弘桉的目光深沉难辨,片刻后淡淡应道:“既然桉弟想听,便一同进去吧。”
说罢,他扬声唤道:“零九!”
顷刻间,有人现身出来,但此人并非零九,“王爷,零九刚才说您让他‘滚’,他已经滚远了。”
楚弘灜:???
好啊,这蠢货最好永远别滚回来。
他压下火气,沉声吩咐。
“去让厨房布置一桌膳食来梧桐苑。”
“是!”
侍卫躬身退下。
楚弘灜再转头看向楚弘桉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书房人多不便,众人便移步至阁楼雅间,膳食也一并安排在此。
推开窗子,入目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赵芙阳身为抚琴之人,自然也一同上楼。
她目光扫过四周,将这片湖面与周遭景象默默记在心底。
她本还愁着如何能再次游走王宫,好为她那张没画完的地图,添补上空缺。
不曾想今日便有了机会。
于是她不动声色,将视野所及的景致、方位一一记下,手下未停,隔着屏风,继续为二人弹奏乐曲。
“没想到公主音律造诣这般高深,不知小王可否有幸,与公主合奏一曲?” 楚弘桉面色泛红,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并非赵芙阳,而是楚弘灜。
似是只要楚弘灜同意了,赵芙阳便不敢拒绝。
又或者说,他知道只要他提出的要求,大哥无一不应。
今日亦是如此,楚弘灜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吩咐下人撤了屏风,又摆上古琴。
抬手一伸,“桉弟,请。”
“多谢大哥成全。”
兄弟二人三言两语便定下此事,自始至终,无人问过赵芙阳的意愿。
楚弘桉起身时脚步虚浮,身形连连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桉弟,量力而行,不必勉强。” 楚弘灜出声提醒。
“大哥放心,我无妨。”
楚弘桉摇了摇头,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一步步朝着赵芙阳身旁的古琴走去。
雅间陈设古朴雅致,衬得身旁女子清丽出尘,尤其她一双眼眸亮若星辰,眸光流转间,让人不由自主移不开目光。
“公主,有礼了。”
楚弘桉在她身侧站定,微微躬身行礼。
许是酒意上涌,加之俯身动作幅度大,他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前扑去。
事发突然,赵芙阳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他重重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