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弘灜怔怔望着手里字条,一字一句在心里默读了数遍。
所以她那晚口中唤的人就是沈琅。
是她的青梅竹马。
是她的未婚夫!
一股莫名的怒意涌上心头,迫使他生生将字条揉了个粉碎。
但这可仍不足以抚平他心底情绪,他竟生出了要杀人的念头。
他奇怪自己为何会这样,他们之间明明是相互利用,相互索取,何须在意?
可偏偏他心里却很是在意。
“按照你说的做,找到沈琅,带来见我!”
零七不知主子心绪波动,只当他听进去了自己的建议,便应了句。
“是!”
京城外五十里的山脚下。
老翁和老妪已为沈琅包扎好伤势,应着老大夫的叮嘱强行喂了几顿药。
现高烧已退,脉搏也逐渐平稳。
老翁瞧着沈琅不再惨白的面色,不禁感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不定他还真是最后杀了平南王,拨乱反正之人。”
老妪正在熬药,闻言,瞪了老翁一眼。
“你这么会算,那你先算算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再算算咱们的银子还能养他吃几日的药。”
“你瞧瞧你,国家危难之际,你就惦记你那点银子,怪不得你发不了财。”
“你不把他带回来,我早发财了......”
“芙阳,芙阳!”
二人正拌嘴之际,床榻上的沈琅猛的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四周。
陌生的房间,凑过来两张陌生的脸。
“嘿,醒了。”
“还真是个命大的。”
老翁老妪盯着他看,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看他眼珠会转,老大夫说眼珠会转就没瞎,看来这是个好的。
“王良,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是我在后面山崖下捡了你,你身上也是我包扎的。”
沈琅望着那两张苍老并无恶意的脸,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几分。
但细想称呼,心中诧异,王良?
是在叫他吗?
沈琅想要撑着起身,可一用力,浑身疼痛难忍,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别动,你的腿受伤了,正用这木板固定,老大夫说了,你得躺着养伤。”
刚才贸然想起身,疼的他一身冷汗。
他记得当初带大军回京,本想与二皇子接应,为皇室复仇,怎料被人埋伏,所带大军全部覆灭,父亲、兄长、姐夫全都死在他的面前。
他不甘心,浑身是伤的他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埋伏中逃脱,可最后体力不支,掉落山崖。
想来他的腿就是坠崖的时候摔的。
“多谢!”
沈琅嗓音沙哑,面色痛苦,如刀割喉。
老妪见状,端来一碗温水,喂他喝了进去。
温水入喉,他感觉好受多了。
“这里是哪里?”他问道。
“这是万松山,距京城五十里,你放心无人知晓你在这,给你看病的老大夫是个瞎子,不知你的模样。”
沈琅拧眉,微一侧眸看到了已被他们清洗干净,且叠放整齐的盔甲。
听他们又说:“你是不是边境来的?来刺杀平南王的?”
沈琅心里警惕,但他没有否认,因为盔甲早已暴露他的身份。
只是不等他回应,那老妪伸手打了老翁一下。
“人家刚醒来,不让人家好好休息,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老翁这才后知后觉,“对对对,瞧我给高兴的,你先歇着,等你伤好再说。”
“多谢二位恩人,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沈琅现存一命,多亏了二位,此乃救命恩人,自然要询问姓名,铭记于心。
老翁回道:“我姓王,单一田字,你可以唤我一声大爷。这是我老婆子,叫她大娘就行。”
“多谢大爷大娘,小生王良,谨记大爷大娘救命之恩,待日后定会报答。”
虽不知他们怎的叫自己王良,但他此刻不愿暴露真名,便也应着这称呼。
老妪从一旁取来那枚双鱼玉佩,放到他枕边。
“这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想来是珍贵之物,给你放这了。”
语罢,二人便相互推搡出了隔间,不再打搅他休养。
沈琅侧过脑袋,用那只好手拿起玉佩,
看到玉佩上的“芙”字,他眼角不受控制的落下泪来。
这是他在边境时亲自选取玉料,亲手雕刻的双鱼玉佩,首尾相交,此乃天作之合。
他本想等边境胜仗,随军回京,届时他被封为将军,他就可以以此为定情信物,求娶他所爱的姑娘。
怎料一场宫变,打乱了这一切,他爱的姑娘不知身在何处,他的父母家人也全部亡故。
玉佩已不是完好无损,许是掉落时磕在了地上,属于芙阳的那枚,出现了一个豁口。
沈琅看着那豁口,心里微微发紧,他盯着看了许久。
梦中似也是这般场景,他的玉佩出现豁口,他便一直没送出去。
京城大乱,平南王登基,他似是旁观者看完了一切。
他还目睹了芙阳如何逃离京城,如何一路往北,最后落于北宸王之手。
但那本是梦境,且是亵渎诋毁芙阳的,他便不想回忆。
可如今这玉佩的缺口却与梦中重合,这不免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这一切莫非真是巧合吗?
芙阳此刻在哪里?
他是否还能再见到她一面?
北地,王宫。
楚弘灜回到卧房,此刻卧房中已经没了人影。
他缓步走到床榻边,看向那粒完好无损的葡萄,不禁哼笑一声。
他伸手将其拿起,回想昨夜她的娇喘那般勾人,怕是想的还是那个沈琅吧。
心头怒火压制不住,他手下一用力,将手之物揉成烂泥。
“来人。”
零九听闻,没有立刻进来,而是敲了几下门,说了句“王爷,属下进来了”后,才进来拱手道。
“王爷有何吩咐?”
楚弘灜:???
他气得唇角抽动几下,扬手便将手里之物扔到了他的脸上。
“滚,别让本王看见你。”
零九呼吸一窒,满心茫然不解,他又做错了什么?
“是。”
零七听到声音,立刻进来,与满身狼狈的零九擦身而过时,似是明白了这几日主子为何这么生气。
“王爷,有何吩咐?”
“去看看赵芙阳在哪里?”
“是!”
这边。
赵芙阳从梧桐苑出来之后,并未回去清澜苑,而是在王宫四处逛着,楚弘灜没有禁她的足,所见到她的下人便也不敢贸然阻止。
她每走一步,便在心里记下大致方位,脑海中已经隐隐有了王宫的雏形。
当她拐了个弯正准备往前面走时,忽然一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公主,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