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熹微晨光终究短暂,仿佛只是浩劫降临前最后的虚妄安宁。
一日之间,青溪村看似一如往常。族人依旧轮班值守、巡山护村,加固村口栅栏、修补村落防线,人人尽心竭力,死守着家园最后的屏障。白日里天光浩然,纯阳阳气压制四方阴邪,后山外泄的煞气尚且收敛蛰伏,仅有淡淡的阴冷萦绕山林,并未肆虐人间。
村中老小虽心底惶惶,终日紧绷心神,可眼见白日安稳无虞,紧绷多日的心神,终究是悄悄松懈了几分。所有人都暗自心存侥幸,只当封禁破损的速度缓慢,凶煞暂时无力大举出世,村落尚且能保一时平安。
唯有林守义心知肚明,这短暂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假象。
自他昨夜洞悉百年因果、寻得先祖手记秘辛、知晓两件镇煞至宝的底牌之后,便敏锐察觉到,后山禁地的气场早已悄然剧变。
地底沉眠百年的凶煞,似是感知到了有人勘破破局之机,亦或是百年封禁的裂痕蔓延到了临界极限,已然不再隐忍蛰伏。白日天光压制,它尚且收敛戾气、暗中蓄力,可一旦夜幕垂落、天地转阴、人间阳气散尽,这场积蓄百年的煞劫,必将迎来第一次狂暴升级。
黄昏落日西沉,残阳的最后一抹赤辉,缓缓沉入连绵的群山之后。
天际的暖色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如墨的暗沉夜色。夜幕如同无边黑幕,迅速笼罩山川田野,将整座青溪村彻底裹挟其中。
几乎在最后一缕天光消散的刹那,后山深处,骤然刮起了一阵诡异的阴风。
寻常夜风,轻柔拂面、穿林掠叶,带着山野晚风的清爽凉意。可今夜的风,截然不同。
风声呜咽嘶哑,不似天地自然之风,反倒像是万千阴魂哀嚎、百鬼悲泣,从后山禁地的万丈深渊之中呼啸涌出,穿透层层密林,带着刺骨蚀骨的极致阴寒,朝着整座村落疯狂席卷而来。
“呜呜——呼呼——”
凄厉的风声穿透夜幕,回荡在天地之间,诡异阴森,摄人心魄。
初时风声尚在远山,转瞬便横渡山林,碾压过田野阡陌,狠狠撞在青溪村的地界之上。狂风骤然肆虐,力道狂暴凶悍,村外新加固的木栅栏剧烈震颤,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异响,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狂风撕碎、连根掀翻。
紧随狂风而来的,是浓郁到极致的漆黑煞气。
白日里稀薄飘散、肉眼难辨的阴煞,此刻彻底沸腾暴涨。漆黑的煞气不再零星外泄,而是如同决堤的黑水,从后山封禁的万千裂痕之中喷涌而出,滚滚腾腾、遮天蔽日,化作漫天黑雾,笼罩整座后山山林,继而顺着风势,彻底锁死青溪村所有进出通路。
不过数息时间,整座村落便被浓稠的黑煞层层包裹、死死封禁。
阴风锁地,煞气封村。
天地间的阳气被彻底隔绝在外,村内仅剩的人间暖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夜色彻底暗沉,却无半点星月之光。滚滚煞雾遮蔽天穹,遮断星河月色,天地之间只剩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分不清东西南北,宛如坠入无边幽冥地狱。
浓郁的阴气无孔不入,顺着村落的每一寸缝隙渗透蔓延。
冷风穿透土墙缝隙、窗棂缺口、门缝空隙,钻进家家户户之中。那寒意绝非寻常秋冬寒凉,而是侵筋蚀骨、冻魂煞神的至阴戾气。寻常人触及分毫,便只觉浑身血液凝滞、四肢僵硬,五脏六腑皆是一片冰凉,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刺骨寒意,吸入肺中凉得人心头发颤。
村口值守的巡村族人,是第一批直面这场煞灾升级的人。
原本规整巡逻的队伍,瞬间被狂暴阴风冲击得身形不稳,众人下意识俯身弯腰,死死稳住身形,脸上的坚毅瞬间被极致的惊恐覆盖。
他们常年守村护山,日日与外泄煞气为伴,早已习惯了后山的阴冷寒凉,可今夜的煞气浓度、阴风凶戾,是他们平生从未见过的恐怖景象。
浓稠的黑雾萦绕周身,黏腻厚重,沾在肌肤之上,如同冰冷的蛛网死死缠绕,带着暴虐的戾气不断侵蚀肉身护体的微薄阳气。短短数息,一众壮年族人便浑身发冷、头皮发麻,气血流转滞涩,心神阵阵慌乱。
“不对劲!今夜的煞气……比往日凶太多了!”
“这风根本不是山风!是禁地的阴邪阴风!”
“快看后山!全是黑雾!咱们村子……被煞气彻底围住了!”
族人惊呼声、狂风呼啸声、门窗震颤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入夜的沉寂,让整座村落瞬间陷入恐慌躁动之中。
狂暴的阴风越来越烈,肆虐在村道街巷之间。
家家户户的木门木窗,都被狂风狠狠拍打、剧烈撞击。
“哐当!哐当!”
“噼啪!噼啪!”
老旧的木窗不断剧烈晃动,窗纸被狂风撕扯得哗哗作响,不少老旧破损的窗纸直接被狂风撕裂、吹散在空中。厚重的木门反复撞击门框,震颤不止,仿佛门外有无数凶邪之物正在疯狂撞门,想要破壁而入。
整座青溪村,家家户户门窗狂颤、异响不绝,满目皆是惶惶不安的乱象。
原本已经熄灯安寝的村民,尽数被这诡异恐怖的动静惊醒。
睡梦中的孩童被凄厉的风声、嘈杂的异响骤然吓醒,哇哇大哭起来,稚嫩的哭声混杂着阴风呜咽,更添几分凄凉恐慌。大人们猛地从床榻坐起,只觉浑身冰凉、寒意彻骨,心头瞬间涌上无边的恐惧。
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一盏盏昏暗的油灯、烛火在屋内摇曳不定。
可本该驱散黑暗、带来暖意的灯火,今夜却变得异常微弱、诡异。
浓郁的阴气压制人间烟火,屋内的烛火油灯剧烈晃动,灯芯青黄不定,火光忽明忽暗,不断向着一侧倾斜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屋内渗透的阴寒煞气彻底吹灭。微弱的灯火照不亮屋内角落,更驱散不了人心底的恐惧,反倒让昏暗的房间更显阴森诡异。
无人敢推开门窗,无人敢探头张望。
所有村民都下意识拉紧门窗,死死抵住木门,用桌椅板凳顶住门扇,拼尽全力隔绝屋外的阴风煞气。老人们脸色惨白,双手合十,口中不停默念林家祖训,祈求先祖庇佑、村落平安。妇人们紧紧抱住哭闹的孩童,浑身微微颤抖,眼底满是绝望与惶恐。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紧绷多日的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此前煞气外泄,终究只是远山异动、外围侵扰,从未真正锁死村落、隔绝天地。村民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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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惶恐,却始终留有一丝生机与侥幸。可今夜阴风锁村、煞雾封天,整座青溪村彻底沦为一座孤岛,隔绝了外界所有生机,如同被彻底围困的囚笼。
无人能出,无人能入,天地隔绝,阴阳倒置。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蔓延至村落每一户人家、每一个人心底。
“完了……真的完了!”
“后山的凶煞……是要彻底出来了!”
“以前只是零星煞气,今夜直接封村了,这是要把我们全都困死在这里啊!”
“邻村尽数覆灭,如今咱们被煞气困住,怕是难逃一劫了……”
压抑的低语、绝望的轻叹、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哽咽,混杂在呼啸阴风之中,让整座村落彻底被绝望笼罩。
屋外,狂风依旧在疯狂肆虐。
后山方向的煞气还在持续暴涨,漆黑的雾层越来越浓、越来越低,沉沉压在村落上空,带来极致的窒息压迫感。地面的草木尽数发黑枯萎,路边的碎石尘土被狂风卷起,在黑雾中疯狂飞舞,整片天地荒凉死寂,毫无半点人间生气。
巡村的壮年族人再也撑不住周身的阴寒侵蚀,众人面色发青、手脚僵硬,护体阳气几乎被煞气消磨殆尽,身躯止不住的颤抖。为首的族人强忍寒意,咬牙嘶吼:“全员退守!立刻退回屋内!不可在外逗留分毫!”
众人不敢迟疑,顶着刺骨阴风、漫天黑雾,狼狈奔逃,匆匆退回屋舍,紧闭门窗,彻底断绝了与屋外阴邪天地的接触。
转瞬之间,空旷的村道彻底无人,整座青溪村死寂沉沉。
唯有阴风呜咽不休,煞气翻涌不止,死死封锁着这片故土。
屋内灯火摇曳,人心惶惶,人人坐立难安,彻夜不敢合眼。
所有人都深陷极致的恐慌与绝望之中,不知这场异变何时终结,不知明日天光是否还会如约降临,不知今夜过后,自己是否还能见到明日朝阳。
唯独林守义静坐屋内,透过窗缝凝望屋外漫天黑煞。
他周身纯阳正气自发流转,稳稳隔绝所有阴寒戾气,不受半点煞气侵扰。面对这场骇人至极的煞灾升级,他的心底没有慌乱,只有彻骨的清明与沉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开端。
是地底凶煞感知到封禁破绽将至、感知到至宝线索现世,开始疯狂蓄力、冲击封印、宣泄戾气的前兆。
阴风锁村,是凶煞示威;煞气暴涨,是浩劫倒计时。
百年裂痕已然濒临极限,封禁壁垒摇摇欲坠,留给青溪村、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村民此刻的惶恐绝望,皆是浩劫将至的真实预兆。
看着屋外漫天翻涌的黑煞,听着耳畔呜咽不止的阴风,感受着整座村落的绝望氛围,林守义眼底的坚毅愈发浓烈。
他必须尽快进入老宅秘境,取出镇山灵玉与诛邪木令。
唯有双宝现世,方能冲破阴风锁村之困,压制暴涨煞气,稳固濒临崩塌的百年封禁,挡住这场步步紧逼的灭顶浩劫。
夜色漆黑,煞雾滔天,危局已至,刻不容缓。
少年静坐幽暗烛火之下,于满城恐慌绝望之中,独守一份清醒笃定,静待破局时机,准备奔赴这场最后的赎罪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