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灵童归祖 > 57. 梦魇重现,前世之过
    暮色沉落,夜幕垂笼,连绵群山彻底坠入沉寂幽暗之中。

    青溪村结束了一日的值守防备,喧嚣尽数褪去,只余下晚风掠过林梢的轻响,伴着远处山野间若有似无的阴飒风声,悠悠回荡在天地之间。村内灯火次第熄灭,家家户户阖门安寝,经过多日紧绷戒备,疲惫的族人早已沉沉睡去,整座村落归于一片安稳静谧。

    唯有巡夜的族人踏着规整步伐,穿梭在村道街巷之间,严守入夜后的最后一道防线,默默守护着一方安宁。

    林守义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目轻阖,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白日里他佯装嬉游,孤身探查后山禁地,踏遍禁地边界,勘破封印裂痕,摸清凶煞底细,更是找到了大阵最薄弱的西崖破绽。一日探查下来,看似步履轻松、从容无碍,实则心神高度紧绷,灵识持续外放探查,早已耗损颇多神魂气力。

    回到村中,他依旧装作懵懂孩童模样,若无其事地将采摘的野果交给家中长辈,闲谈几句寻常闲话,掩盖了此行的惊天探查结果。无人知晓这个六岁稚童的心底,已然承载了整座村落的生死存亡,背负着百年封禁崩塌的滔天危局。

    待夜深人静、万物安眠,他摒除杂念,静心调息,想要缓缓修复损耗的神魂,沉淀白日探查所得的所有情报,梳理后续修补封印、抵御凶煞的对策。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月光透过木窗棂,洒下细碎清冷的银辉,落在朴素的床榻与地面之上,添了几分幽寂。周遭阳气安稳,屋内静谧平和,是整座青溪村最安稳无虞的一方小天地。

    可任凭周遭环境何等安稳,林守义凝神调息许久,心神始终无法彻底安定。

    往日澄澈通透、安定无波的识海,今夜莫名躁动不安,隐隐翻涌着细碎的紊乱气机。脑海深处总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沉沉浮动,似是尘封多年的迷雾,层层叠叠,挥之不去。心口也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压抑,如同压着一块千年寒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他微微蹙眉,暗自诧异。

    自身神魂圆满稳固,阴阳通明,心智远超常人,早已不受寻常心魔杂念侵扰。往日调息片刻便心神澄澈、灵台清明,从未出现这般心神纷乱、识海躁动的状况。

    他试着运转体内纯阳正气,顺着经脉游走周身,涤荡心神杂念,想要压下这股莫名的躁动。

    纯阳正气温暖醇厚、浩然正大,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转,安抚着躁动的神魂。可这一次,浩然正气触及识海深处的迷雾黑影时,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波澜,根本无法驱散那片尘封的混沌。

    反而随着正气运转,那片沉寂了百年的迷雾,开始缓缓涌动、层层翻涌,一股古老、沧桑、晦涩且布满悔恨的情绪,顺着识海深处,一点点蔓延开来,悄然缠上他的神魂。

    困意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如同漫天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清醒理智。

    眼皮愈发沉重,脑海中的思索渐渐停滞,周身掌控力缓缓褪去。林守义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坠入了无边梦魇幻境之中。

    周遭光线骤然湮灭,温柔的月色、静谧的屋舍、安稳的村落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暗沉的山林雾气,潮湿阴冷的风掠过耳畔,带着深山独有的荒寂与凛冽。

    眼前场景飞速流转更迭,不再是今夜的青溪村卧房,而是百年前的后山山林。

    草木葱茏,古树参天,山峦叠翠,鸟语虫鸣,一派生机勃勃的盛世山林景象。彼时的后山,虽依旧立着禁地祖训,封禁大阵稳固圆满,煞气内敛于地底深处,从未有半分外泄,山野之间唯有纯粹的草木清气,毫无半分后世的阴寒暴戾。

    林守义怔在原地,意识悬空漂浮,如同旁观者一般,清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下一瞬,一道小小的孩童身影,闯入了视野之中。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眉眼稚嫩灵动,面容青涩鲜活,眉眼轮廓与今生的林守义一般无二,只是少了今生的沉稳通透、沧桑隐忍,满是年少孩童的顽劣天真、肆意任性。

    正是他尘封百年的前世真身。

    彼时的少年,年少贪玩、心性跳脱,仗着天资聪颖、身具灵根,又得宗族长辈偏爱,素来胆大随性,对村中代代相传的祖训禁令,只当是长辈约束孩童的苛责规矩,从未放在心上。

    族中人人谨记“后山禁地,万勿靠近,违者招祸,累及族人”的祖训,敬畏封禁、远避深山,唯有年少轻狂的他,偏偏心生好奇、不以为然。

    越是人人避之、人人敬畏的禁地,他越是心生窥探之意,总觉得长辈所言的凶煞禁地,只是吓唬孩童安分守己的说辞。

    这日午后,趁着村内族人忙碌农事、无人看管,年少的他一时贪玩耐不住寂寞,便偷偷甩开同行玩伴,独自绕开村落,一路溜往后山深处,想要闯入传闻中的禁地,一探究竟,满足心底的好奇。

    幻境之中的画面无比清晰,每一幕都真切得仿佛亲身重历。

    林守义漂浮在虚空,心神巨震,尘封百年的记忆枷锁,在此刻寸寸碎裂。

    他终于记起了那段被自己遗忘百年、深埋识海最深处的过往,记起了这场贯穿百年、遗祸苍生的年少过错。

    百年前的后山禁地,壁垒森严,阵纹完整,山川锁煞,地脉稳固,是先祖耗费心血铸就的无上屏障,牢牢镇封着地底的滔天凶煞,护佑一方山河安稳、世代族人平安。

    禁地最中心的山坪之上,立着一方丈余高的青黑石碑。

    此乃镇煞大阵的阵眼核心,是整座封禁的根基所在,承地脉之力,载先祖道韵,刻满古老晦涩的镇煞符文,镇压地底幽冥凶邪,稳固整片后山封禁格局。石碑通体凝厚古朴,常年受山川灵气滋养、大阵气运浸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浩然正气,镇压四方阴邪,肃穆而威严。

    年少的他一路嬉闹奔跑,毫无顾忌闯入禁地核心,看着四周寂静无人的山林,心中只剩肆意贪玩的快意,丝毫不知自己已然踏入生死绝地,即将酿成无可挽回的滔天大祸。

    他目光好奇地落在正中的古老石碑之上,看着碑身斑驳纹路、看不懂的古老符文,只觉得新奇有趣。彼时的他,心性顽劣浮躁,毫无敬畏之心,不懂何为镇煞、何为封禁、何为苍生安稳。

    只觉得这方孤零零立在山坪的石碑呆板无趣,又透着几分神秘,一时兴起,便想要上前触碰抚摸,细看碑身纹路。

    孩童顽性上头,他快步上前,伸出稚嫩手掌,毫无顾忌地重重抚上冰冷坚硬的碑身,甚至觉得好玩,抬手用力拍击、摇晃石碑。

    这一刻,是百年祸乱的开端,是所有浩劫的源头。

    肃穆稳固的镇煞石碑,承载百年封禁之力,寻常风吹雨打、山川震动皆无法撼动分毫。可它镇守地底凶煞、隔绝阴阳两界,最忌生人鲁莽触碰、亵渎阵眼。

    年少的他身具精纯灵根,手掌触碰石碑的刹那,自身生灵气机骤然冲撞碑身稳固的符文道韵。

    “嗡——”

    一声低沉细微、几不可闻的震颤,悄然响彻山坪。

    肉眼不可见的无形波动,以石碑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

    稳固完整的古老符文,在灵气与阵力的对冲之下,骤然紊乱、黯淡、震颤。碑身底座之下,连接地脉、贯通大阵的根基纹路,悄然崩裂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细纹。

    那裂痕极细极浅,如同发丝,隐于石碑底座泥土之下,藏于厚重地脉之中,肉眼难辨,神识难察,即便是当时宗族最强的长辈,也未能察觉这一丝细微的破损。

    大阵依旧运转如常,山川依旧安稳无波,地底凶煞依旧被牢牢镇压,没有半点煞气外泄,没有丝毫异象滋生。

    一时之间,天地无变,山河无恙,族人安宁,无人知晓,镇煞阵眼已然受损,百年封禁已然埋下致命隐患。

    年少的他懵懂无知,尽兴抚摸把玩石碑一番,见周遭毫无异常,只觉得传闻皆是虚言,心底嗤笑长辈危言耸听,随后便兴致全无,慢悠悠转身离去,依旧一路嬉闹,返回村落,将这场无心之失彻底抛之脑后。

    他走得肆意轻快,毫无愧疚,满心都是贪玩尽兴的愉悦,却不知自己随手的一场顽劣嬉戏,亲手撕开了百年封禁的第一道缺口。

    那一道细微无痕的裂痕,自此深埋地脉,扎根阵基。

    岁月流转,寒暑更迭,百年光阴悠悠而过。

    这道无人察觉的裂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地底凶煞戾气持续冲刷、日夜侵蚀。

    裂痕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悄然蔓延、不断扩大,从石碑底座,蔓延至地脉锁链,从单一细纹,化作蛛网裂隙,从根基松动,酿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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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域崩坏。

    百年时光,足以让一丝微末破绽,发酵成倾覆山河的滔天浩劫。

    先祖百年固煞护生的心血,无数族人世代安稳的根基,整片青溪山水的太平气运,终究毁于他年少无知的一场贪玩鲁莽。

    幻境画面缓缓消散,黑暗重新笼罩意识。

    林守义的心神重重一震,瞬间从百年前的过往中挣脱,猛地惊醒。

    他豁然睁眼,大口喘息不止,浑身冷汗涔涔,贴身的衣衫尽数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之上,刺骨的冰凉顺着皮肉渗入骨髓,带来彻体的寒意。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月移中天,夜深露重,屋内依旧静谧幽暗,可他的心境,已然彻底翻天覆地。

    前世今生,百年迷雾,尽数拨开,所有疑惑、所有蹊跷、所有冥冥中的因果,在此刻彻底通透。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座封禁会逐年松动、无端崩坏;

    终于明白,为何百年安稳的禁地,会在今生骤然煞气相涌、祸乱丛生;

    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生来便身负阴阳通明道体,天生与此地凶煞羁绊缠身,注定要独自背负这场百年危局。

    不是天道无情降灾,不是先祖布阵有缺,而是他前世一念顽劣、一时轻狂,亲手埋下了灭世祸根。

    前世无意之失,今生万世之债。

    百年封禁裂痕,始于他一掌之触;

    百里苍生祸乱,源于他一念贪玩;

    今夜遍地煞灾、满城危局、族人绝境,归根结底,皆是他一手造就。

    无尽的悔恨与酸涩,如同翻涌的海啸,瞬间席卷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沉甸甸的愧疚压垮心神,刺骨的自责淹没理智,让他心口剧痛不止,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百年以来,他轮回转世,忘却前尘,懵懂重生,看着故土遭难、族人涉险、山河破碎,满心皆是守护家园、抵御凶煞的决绝,自以为自己是逆势救局的守护者。

    可到头来真相血淋淋摆在眼前——

    他从来不是天降救星,他只是赎罪之人。

    世人皆惧凶煞滔天、封禁崩塌,却无人知晓,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从来不是地底被镇的凶煞,而是百年前那个无知顽劣、肆意妄为的少年自己。

    若不是他当年鲁莽触碰阵眼石碑,破开第一道裂痕,封禁便会永世稳固,凶煞便会永镇幽冥,青溪村百年安稳,山河无恙,百姓安居,根本不会有今日的生死危局,不会有邻村覆灭、生灵涂炭的惨状。

    所有的杀戮、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流离、所有的死亡,追溯根源,皆因他一念之差。

    林守义怔怔望着漆黑的屋顶,双目澄澈,眼底却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沧桑与沉痛。

    白日探查禁地时所见的蛛网裂痕、崩塌阵纹、滔天煞气,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回放,与梦魇中百年前的那一道细微细纹层层重叠、完美契合。

    原来他白日所见的所有破损崩坏,皆是百年裂痕层层蔓延、步步恶化的结果。

    那一方肃穆威严的镇煞石碑,因他年少贪玩而根基受损;

    那一套稳固千年的镇天大阵,因他无心之失而逐年崩坏;

    那一场席卷百里的煞灾浩劫,因他一念轻狂而祸临人间。

    因果循环,丝毫不爽。

    前世种下祸根,今生必担恶果。

    良久,微凉夜风穿过窗缝,拂在汗湿的衣衫之上,稍稍吹散了几分极致的沉痛。

    林守义缓缓闭上双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褪去稚嫩的茫然,眼底只剩下沉淀的坚毅与孤勇。

    悔恨无用,自责无益。

    前尘已定,过往难追,百年祸根已然种下,滔天危局已然成型,再多愧疚,也换不回百年安稳,消不去满地灾劫。

    他既已记起前尘过错,洞悉百年因果,便再也没有半分退缩逃避的理由。

    是他亲手毁了先祖的封禁,乱了一方山河,便该由他亲手修补裂痕,重固阵基,镇灭凶煞,护尽苍生。

    前世顽劣误世,今生以身赎罪。

    月色清冷,照彻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幽暗屋内,少年静坐榻上,心海澄澈,执念生根。

    这场跨越百年的因果孽债,从今往后,由他一力承担,生死不负,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