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我是她老公
容栀的目光穿过那几个满嘴脏话的中年男人，和靠在走廊对面的景向淮撞了个正着。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本来是侧着身靠在墙上，表情懒洋洋的，直到他的视线扫过包厢里那个被模子搂着的女人，停住了。
他眯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身体从墙上弹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往包厢里跨了一步。
下一秒，景向淮大步穿过那群还在吵闹的人，一把攥住容栀的手腕，把她从那个模子怀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容栀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肩膀撞上他的胸口，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和烟草味。
景向淮的声音从她头顶劈下来，沙哑而紧绷：
“你在干什么？”
容栀站稳了身体，抬眼看着他。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下颌绷得紧紧的，眼睛里的情绪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震惊、恼怒。
容栀反问：“什么干什么？”
景向淮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容栀本来就喝了酒，脑子发懵，懒得跟他解释。
她抽回自己的手腕，抬手拢了拢被他扯乱的头发：
“玩啊，看不到吗？”
景向淮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放低了一些：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见她没有反应，又补了一句：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容栀看着他，觉得恶心。
她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包，拍了拍谢淼淼的肩膀，声音简短而干脆：
“淼淼，走。”
谢淼淼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景向淮那张铁青的脸，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拎着包就跟在容栀身后往外走。
景向淮立刻上前拉住容栀：
“等一下……”
容栀头也不回走出去。
小宇皱着眉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景向淮面前，试图劝架：
“这位先生，她不玩了就算了，您没必要这么做——”
景向淮转过身，一拳砸在了小宇的脸上。
那一拳又快又狠，拳风划过空气，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小宇的鼻梁上。
小宇整个人往后仰过去，捂着脸倒在沙发上，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瞪着景向淮，表情瞠目结舌。
“你他妈谁啊，随便打人？”
景向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又沉又哑：
“我是她老公。”
容栀刚走出包间大门，拉紧了外套正要往停车场走，手腕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了。
力道很大，五根手指箍在她细瘦的手腕上，紧得发疼。
她回过头，对上了景向淮那张被酒气和怒意烧红了的脸。
“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你明明不是会到这种地方来玩的人，你以前连酒吧的门都不进。”
容栀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起眼看着他的脸，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来就来了，又如何呢。”
景向淮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一点。
“你是不是在跟我赌气？”
容栀偏了一下头，不解：
“你说什么？”
“你就是在跟我赌气。”
景向淮替她下了结论，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社会经验少，外面的人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容栀觉得荒唐，可景向淮却还在滔滔不绝：
“刚才那个男的你知道他什么来路吗你就靠在他身上？这种地方每天出多少事你不看新闻的吗？再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就算有危险，跟你有关系吗？”
容栀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景向淮愣住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我是你老公，跟我怎么没关系？”
“那沈华珠呢。”
容栀看着他。
景向淮的嘴张开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隔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求一个台阶下：
“那不是一回事。”
“那本来就是一回事。”
容栀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景向淮，我跟什么人喝酒，是我自己的事。”
景向淮的瞳孔震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拔高了：
“那是你戒心低！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从小到大哪次出事不是我在护着你？你知道什么——”
容栀抬起眼看他。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甩开了他的手。
动作不大，但很干脆，像是从手腕上摘掉了一件戴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扔掉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拉着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谢淼淼，大步往停车场走去。
谢淼淼一路小跑着才跟上容栀的步速。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会所门口一动不动的景向淮，又转过头来看着容栀面无表情的侧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脑子里有八百个问题在翻涌。
上了车，容栀发动引擎，调转方向盘驶出停车场。
车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谢淼淼终于憋不住了。
她侧过身，安全带勒在胸前，眼睛瞪得滚圆，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开口：
“容栀，你跟我说实话，景向淮真的不喜欢你吗？”
容栀盯着前方的路面，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没有收紧，手臂没有发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被冻结了的湖面。
她听到谢淼淼的问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了谢淼淼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反问：
“淼淼，你如果喜欢一个女人，你会和别的女人纠缠十几年吗？你会让别的女人怀上你的孩子吗？你会为了那个女人，去对抗全家人吗？”
谢淼淼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半天，手指绞着安全带的带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
“但是，那不就是因为你们小时候被绑架了，她救了景向淮吗？救命之恩，所以他才放不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