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娘家

    姜梨在回别墅的路上收到一则短信。

    【姜梨女士,您于我机构咨询的购买精子业务,现已开启预约。请登录网址,选择相关时间、填写个人资料。祝您生活愉快。】

    购精?

    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梨权当这是垃圾短信,一键删除,没当回事。

    姜家今天很热闹,前院停了一辆货拉拉,正搬着什么东西,修剪草坪的佣人井然有序地忙碌,时不时的聊上两句。

    “她是谁啊?长得好漂亮!”

    “她是姜家的大千金,小时候被拐卖,夫人和老爷就领养了现在的宝珠小姐。”

    “姜梨小姐认亲后,其实也没有多受宠,不然不会代替宝珠小姐,嫁进一穷二白的周家。”

    信息量有些大,姜梨反应过来需要一些时间。

    刚到别墅门口,一名穿着高饱和荧光粉裙的女孩从楼上跑下来。

    “妈妈昨晚就说姐姐要回来,我期待了好久!”女孩化着浓妆,却是小公主个性,说话嗲嗲的

    姜梨断定这就是佣人口中的“宝珠小姐”,她的养妹。

    真假千金的剧情向来狗血,姜梨摸不透俩人的关系,没敢轻举妄动。

    瞥了眼鞋柜处,问:“有我能穿的拖鞋吗?”

    姜宝珠甜甜一笑:“今天搬家公司的人过来,拖鞋不够,我就先把姐姐的拖鞋给下人穿了。先进来嘛,就当回到自己家。”

    姜梨听着不舒服,但还是跟姜宝珠进了门。

    “我有好多穿剩不要的衣服,你挑几件带回去,扔了怪可惜的!”

    姜宝珠很热情,拽着姜梨就上楼进入卧室,衣帽间的门刚推开,奢侈程度,毫无征兆地冲击着姜梨的心!

    衣帽间很大,比她在婆家的卧室大上好几倍,对比强烈的同时,也总算找到一些共性。

    姜宝珠高饱和的华服,跟自己衣柜里的那些衣服是同一种风格。

    所以原主一直在穿姜宝珠不要的衣服?

    “这件怎么样?”姜宝珠拽出一件皮草,“九成新,我就穿过两次。虽然是人工皮草,但也花了我小五位数。”

    而后看向姜梨素净的小脸,上下一扫,发现对方身上的小白裙,并非自己的衣服。

    “周家是不是对你不好啊?”姜宝珠嘴巴一噘,“哎哟,小门小户就是这样啦!他们不让你穿漂亮裙子,你穿我的呀!”

    姜梨突如其来心塞,想说要不是原主小时候被拐卖,父母也不会收养姜宝珠,不收养姜宝珠,原主就不会替她嫁给周琮礼。

    然后站在这儿被人用五位数的皮草施舍,说什么“周家是不是对你不好啊”之类的话。

    姜梨深吸一口气,蠕动着唇瓣正要开口,一道惊呼从门口传来!

    “你怎么不换鞋就进来了?”

    姜梨扭头,女人一袭墨绿色旗袍,漆黑的头发低低地挽成发髻,凌厉的眉眼止不住嫌弃。

    原主的母亲,陆黛青。

    姜梨看向姜宝珠,后者回避她的视线,并没有解释拖鞋的事。

    陆黛青赶紧拽了姜梨一把:“哎呀,快出来呀,地毯上全是你的脚印!”

    姜梨心下一沉,在她的认知里,母慈子孝的剧情,看来是不存在了。

    她跟着陆黛青离开衣帽间,女人在前方走,姜梨像个佣人似的跟在她身后。

    “对了,我把你房间腾出来,给你妹妹当琴房了。”

    姜梨想到门口那辆货拉拉,脸色怎样也绷不住:“家里那么多间房,偏偏就用我那间?”

    “你都嫁出去了,留着给你有啥用?要不是你那间房朝南,阳光足,谁稀得碰你东西?”

    姜梨呼吸哽住:“我才是亲生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陆黛青豁然一下把头扭过来,似乎没想到往常言听计从的女儿,居然能如此强硬地问出这种话。

    被周家给洗脑了吧!

    她气急败坏地把姜梨往客厅推:“我偏心?我偏心还让你嫁给周琮礼?你有没有良心!”

    她往沙发上一坐,呼哧带喘地翘起二郎腿。

    “周家和姜家的婚约,原本就是宝珠的,要不是看你吃了那么多年苦,我至于让你嫁过去?还不是为了让人给你托底!”

    姜梨:?

    亲生父母不托底,让一个兜儿比脸还干净的穷婆家兜底?

    “周家说他们破产了,怎么可能!一个富了几辈子的老钱世家,说破产就破产?说出去谁信!”

    姜梨:?

    原来周家不是从一开始就穷。

    陆黛青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女儿的肚皮,“结婚都快三年了,肚子还没个动静儿。”

    “你要再不给周家添个男丁,他们凭什么把钱拿出来花在你身上,花在咱们姜家身上?”

    姜梨纠正:“我生的是孩子,不是财神爷。”

    陆黛青气得直戳姜梨脑门,被姜梨迅速避开。

    “他们能让孩子吃苦?那邱贞,能让亲孙子吃苦?只要有这个孩子,他们是不是得拿钱?”

    她气女儿榆木脑袋,又问:“我问你,昨晚你俩睡了没有?”

    闻言,姜梨终于反应过来,原主为何要在床头装针孔摄像头了。

    她咬牙:“没睡。”

    陆黛青当即就想开骂,可一抬眼,看见姜梨紧绷的神情,没好把女儿逼太紧。

    毕竟,她还需要姜梨牵线搭桥,拿到周家背后的人脉和资源。

    现在房地产不好做,姜氏身边的好几个家族,转行的转行,倒闭的倒闭。

    姜家是传统行业,身边也没个出主意的,早就在走下坡路。

    周家之前也做房地产,就算经济不景气,退一万步讲,他们真的破产了,可那么厚的家底,怎么可能说蒸发就蒸发?一分都不剩的?

    人脉总归还在吧!

    “算了,没睡就没睡。我知道你不想让周琮礼碰你,不行就给他下药,装装样子就行。”

    “你不是去购精机构问了?到时候等你肚子大起来,咱就说孩子是他的,他也赖不掉!”

    姜梨指尖发颤。

    至此,来龙去脉彻底捋清!

    原主嫁给周家,从一开始就图谋不轨,难怪不肯给她打止痛针,难怪会一尸两命。

    孩子根本就不是周琮礼的!

    错了!

    一切都错了!

    愧疚与无措在姜梨心底蔓延,她压住纷飞的思绪,问了陆黛青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周家真破产了,那我岂不是白嫁过去了?”

    陆黛青叹了一口气:“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可以,你怎么就不行?”

    搬家公司的人来来去去,门口立起了吊塔,吊着一架黑色的雅马哈钢琴往二楼运。

    “哎哟,你们轻一点啊!磕了碰了算谁的!”陆黛青嚷嚷着直往前院跑。

    姜梨恍恍惚惚,看着眼前的斜纹木地板,大片的法氏拱形落地窗,微风掀起米白色纱帘的一角,在通透的绿意中飞舞。

    是她做梦都想住进来的房子。

    可这房子容不下一间房,甚至容不下一双拖鞋。

    姜梨感到心塞。

    心塞女孩嫁了人,就真的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