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漫长的一夜,终于消失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金晖铺满了旷野,大地也迎来了黎明和新生。
经过一整晚的休整,老巴图的脚伤已经缓解了不少。他骑着自家的那匹老马,亲自送猎人苏赫去最近的卫生所处理伤口。苏赫身上的伤口很深,必须经过更专业的治疗,否则一旦落下病根,以后就没法打猎,也会断了生活的出路。
临走前,穆勒割下自己的一块皮袍递给苏赫,告诉他如果以后没有去路,可以到巴林生产大队落脚,那里的牧民兄弟都是他的家人,以后就不用自己一个人风餐露宿,四处漂泊了。
苏赫千恩万谢,感慨自己真是得长生天庇佑,不但被救了一命,还能认识这么多重情重义的好兄弟。
众人在补给站前挥手告别,梁哲等一行人继续开车赶路,穆勒则骑上自己的黑马,先行出发,赶往此行的最后一站——恩和生产大队。
恩和生产大队地处草原腹地,缺点是交通略有不便,优点则是水草丰美,特别适合牛羊繁殖,发展牧业。
汽车刚刚驶过一片柔软翠绿的草甸,就看到成片的蒙古包错落地从山坡上铺陈开,像盛开的一朵朵雪白木棉花。
三三两两的牧民驱赶着牲口,在草原上悠闲地放牧,吆喝声和牲畜的鸣叫声和谐地揉杂在一起。
“爸爸,这里好美丽啊。”
甜甜伸着小手指向窗外,确实,湛蓝的天,雪白的云,配上毯子一般的绿,再加上随处可见五彩经幡,共同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由于穆勒骑马速度慢,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赶到。众人商量后,决定先一步到达,去拜访大队队长莫日根。
小邱主动上前,发挥自己“翻译”的本领,找到一位牧民,向他打听莫日根的住处。
牧民指着山坡上一个最大的蒙古包,说道,“门前插着苏鲁锭的,就是莫日根队长的毡房,你们延着这条路上去就能到了。”
苏鲁锭是蒙古族极其神圣的标志,通常是一根带有长矛状铁头的旗杆,上面挂有马鬃或九条飘带。
它象征着成吉思汗的战神和守护神,代表着勇敢、力量和不可战胜,草原上,凡是家门口能立苏鲁锭的人家,都是部族里威望极高、受人敬重的人。
小邱点了点头,回去和众人说了,众人便收拾好背包和资料,踩着松软的草地,慢慢往山坡走去。
这里的牛羊看起来比巴林生产大队的还要壮实,哞哞和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路过一家羊圈时,几位牧民妇女正围着一只母羊,有条不紊地帮助母羊接生。
甜甜还从没见过这幅场面,忍不住扒在人家的栅栏前,踮着脚尖好奇地往里张望。
女人们的动作熟练麻利,不一会,一只身上沾满了黏液的小羊羔就顺利地挤出母体。
女人们忙拿来干净的毛巾,轻轻替小羊羔擦净口鼻,防止它被羊水堵住引起窒息,随后剪断脐带,将小羊羔小心翼翼地抱到母羊身旁,让母羊自然地舔干羔羊身上的黏液。
这是草原牧民代代传下来的接生方法,既能增进母羊和羊羔的感情,也能避免小羊羔失温,冻坏了身体。
甜甜瞪大眼睛,看着新出生的小羊羔乖乖依偎在母羊身边,软糯可爱的样子,鼻头忽然莫名一酸,转过身,一下子扑进了梁哲的怀里。
她想妈妈了。
“爸爸。”她的声音里饱含着委屈,这个时候,她特别想念自己的妈妈,也格外怀念妈妈温暖的怀抱。
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脆弱和伤心,梁哲也不禁心中巨恸,父女俩人共同的伤疤,无论过去多久,都没法抹平治愈。
“甜甜别哭,”梁哲凑在女儿耳边轻声安慰,即是哄劝孩子,也是在安慰自己,“妈妈一直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她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甜甜趴在爸爸怀里,懂事地点了点头,随后,这点委屈在看到小羊羔努力学着站立的瞬间,立刻化为了乌有。
物竞天择,健康的小羊羔出生后,通常会在十几分钟内,身上的胎毛还没干透时,就已经要努力地学习站立了。
眼前这只小羊格外机灵顽强,它摇晃着四条细瘦的小腿,一次次用力撑起柔软的身体,在众人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试图要站起来。
“小羊!加油!加油!”
目睹这一切的甜甜,忘记了脸上还没干的泪水,从梁哲怀里探出头来,举着小拳头大声给小羊鼓劲。
周围的妇女回头看着甜甜可爱的小模样,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在小姑娘大声的鼓励中,小羊羔在历经几次失败后,终于学会用腿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坚强地站了起来。
“哇,小羊小羊!你太棒了!”
甜甜激动地鼓起了掌,这比她自己得到奖励还要兴奋。
曹干事看着这一幕,不禁感慨道,“你们瞧这小家伙,咱们人类的娃娃要精心养一年才会走路,可草原的生灵从出生就要拼命,几分钟就得学会站立求生,这就是大自然书写出来的法则。”
司机也点头道,“是啊,草原上的羊要是站不起来,吃不上奶,或者跟不上羊群,用不了半天就会被狼叼走。出生在这里,从落地那一刻开始,就只能为了活下去拼命努力。”
牧民们还沉浸在迎接小羊羔的出生的欢欣中,直到这时才有人注意到梁哲这群陌生的客人,上前询问他们的来意。
小邱指着山坡上最气派的那座蒙古包,“我们是专程过来拜访莫日根队长的。”
有人笑道,“莫日根队长不在家,他去拜会朋友了,你们要等他,就去毡房那找塔娜,她应该在家里。”
“塔娜?”小邱问,“是莫日根队长的妻子吗?”
牧民大笑,“是妹妹,塔娜是我们队上最美丽的格桑花,不过她就要嫁人了,莫日根队长这些日子正在筹备着她的婚事。”
小邱听到了这个消息,连忙回来了梁哲几人说了,众人没想到这次来得不巧,不能第一时间见到莫日根,向他宣传撤离政策,不过既然他的妹妹在,也可以先介绍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