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上的文字令程芷浑身发僵。
她下意识往餐厅的窗外瞥了一眼，这一眼正好看见蔺则延那辆黑色大车就以嚣张的姿态，大摇大摆地停在露天停车场。
极其得显眼。
车窗玻璃贴了墨色防窥膜，看不清驾驶位上的人。
但程芷能感觉到，里面有一道视线正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烫得她心口一紧。
她不明白为什么蔺则延会突然跑来找她。
也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餐厅的。
但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见他，她将手机关成静音，摁灭屏幕放到桌上。
秦沐阳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不接？”
“骚扰电话。”程芷回答说。
话音刚落，屏幕再次亮起，这次的消息里带了些威胁的口吻。
【要么我现在进去，要么你出来。】
【程芷，我不希望等太久。】
“......”程芷手指无意识地揪紧桌布的一角。
蔺则延向来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只有他不想做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她若一直不出去，那他真的是会冲进来。
本来倒也没什么，但她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复杂，也不希望秦沐阳为此尴尬。
而这时，余光留意到窗外那辆黑色大车的驾驶门被推开。
有人从车上下来，眼看着要往餐厅正门的方向而来。
程芷心跳一滞，立刻握起手机起身，“我出去一下。”
“岁岁......”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得极快，生怕蔺则延真的会闯进来，将秦沐阳的声音彻底甩在身后。
走到门口，正好撞见正大步要往里走的蔺则延。
见她神色慌张，蔺则延眉梢微挑了一下，“还知道出来？”
程芷将他拉到门外一侧，“你找我干什么？”
“你跟谁在见面？前男友？”
“......”程芷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瞳孔微微睁大了一些，不确定他是怎么知道的。
蔺则延：“他特意从芬兰赶来，就是为了挽回你？”
看来他知道的比想象中还多，程芷没回答他的话，问：“溪溪告诉你的？”
秦沐阳来黎城的事，包括今晚约定见面的事，她只告诉了林溪一个人。
“这不重要，”蔺则延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秦沐阳不适合你。”
程芷深吸一口气，“适不适合都是我的事。”
她不明白蔺则延为什么会突然跑来，跟她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她只知道，再这样待下去，她那颗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会被搅得更加混乱。
“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吧。”
程芷说完，转身就要回餐厅。
下一秒，手腕被他温热的掌心猛地攥住，“你就非得这么犟？我跟你说了你们不合适，你还要进去见他？就非得跟他在一起？！”
“在不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程芷尝试挣脱，“放开。”
蔺则延纹丝未动，“你知道他对他的初恋念念不忘吗？知道你跟他初恋长相相似吗？”
程芷挣扎的动作一顿，眼睛睁大看着他。
“还要我再说的明白点儿？”蔺则延攥着她手的力度半分未减，甚至还加重了一些，“他对你并非真心，不过是拿你当替身。”
程芷彻底懵了。
这件事她连林溪都没说，他是从哪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看她没说话，还瞪大双眼看着自己，蔺则延权当她受到了真相的冲击。
“一个玩替身游戏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别再见他，跟我走。”
说完就要拉着程芷离开。
程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趁他不留神一把甩开他的手。
蔺则延步伐一僵，转过头，凌厉的眉峰微微蹙起。
“你走吧，我还有事。”
“你还想回去找他？”
见她不言语，蔺则延只当她默认，胸口窜起一股怒火，“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还没明白吗？他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只是把你当替身，替身你懂吗？！”
“为什么还要回去找他？就那么离不开他？”
“程芷，你就非得这么堕落？”
一连串的质问噼里啪啦砸下来，或许是最后那句话刺激到程芷，她握紧拳头：“我堕不堕落，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蔺则延气笑了，“你说我多管闲事？”
“难道不是？大老远跑来找我，就为了对我的私事指手画脚！”
“你以为我想？我这不是怕你受伤，怕你被骗，我用得着跑这一趟？！”
蔺则延越想越气。
听见林溪说程芷跟秦沐阳在见面，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葬礼那天庄烁说的那些话。
秦沐阳把程芷当初恋白月光的替身。
那一刻什么纠结迟疑通通被他抛在脑后。
他甚至没有过多思考，趋于本能冲出酒吧包厢，开车来找她。
可得到的回应，却是被她说自己多管闲事。
程芷听见他说的话，整个人明显怔了一瞬。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脑子一片混乱，定定看着他。
“上车。”蔺则延又去拉她的手。
程芷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蔺则延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不管他是把我当替身，还是对我真心，都是我跟他的事，不需要你费心。”程芷攥紧手指说。
“程芷！”蔺则延咬着牙。
“岁岁？”门口传来秦沐阳的声音，他臂弯抱着程芷的外套，视线落在外面相对而立的男女身上。
不知怎的，他感觉两人的氛围有些奇怪。
程芷没想到他会跟出来，“你怎么出来了？”
“看你出去那么久，外面冷，你又没带外套，”秦沐阳温和笑着，将外套递给她，“披上吧，别感冒了。”
“......”程芷接过衣服，“谢谢。”
“这位是？”秦沐阳迟疑地看着蔺则延。
没等蔺则延说话，程芷先一步介绍，“是我二哥，蔺则延。”
二哥两个字落进蔺则延耳朵里，他阴沉的眸子更添郁色，面色极冷看了程芷一眼。
“原来是蔺先生，之前就听岁岁提过，蔺家有个一起长大的哥哥一直很关照她，一直想拜访您来着。”
秦沐阳恍然大悟，伸出右手，极有分寸感，“您好，我是秦沐阳，是岁岁的......朋友。”
蔺则延哼笑一声，没伸手。
右手僵在半空片刻，秦沐阳尴尬收回，倒也不恼，“蔺先生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不必，”蔺则延的视线重新落回程芷身上，“我跟岁岁还有事，就不打扰秦先生你了。”
说罢，他拉住程芷的手就要离开。
程芷虽然满心不情愿，但又不想在秦沐阳面前和他拉拉扯扯，引人怀疑。
正要被迫跟着离开，秦沐阳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号码，脸色一变，迅速接起。
接着很快，他叫住程芷：“岁岁，等等！”
两人顿住脚。
秦沐阳快步走过来，“你的手机是不是静音了？”
程芷有些莫名，但还是点点头。
那会儿蔺则延一直打电话，她就把声音给关了。
“你先接电话，陈姐打来的。”秦沐阳把手机递给她。
一听这话，程芷脸色巨变，一般情况下陈姐是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的，更遑论打到秦沐阳这里。
除非是禾禾出了事......
她迅速接过手机，递到耳边：“陈姐？”
“岁岁！终于联系上你了！打你电话一直不听，还好我找到了秦先生的电话！”
陈姐声音急促，四周似乎还闹哄哄的有些杂音，“怎么办岁岁......十分钟前禾禾在院子门口不小心绊了一跤，她现在昏迷不醒，我......我正在送她去医院的路上......”
此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轰的一声在程芷脑中炸开。
她脸色瞬间白到了极点，挂电话的时候手都还在抖。
蔺则延看出不对劲，皱眉问她怎么了。
程芷没吭声，她眼尾发红浑身颤抖，僵硬看了眼旁边的秦沐阳。
秦沐阳从接到陈姐电话那刻起，就已经猜出了一二。
如今看她这表情，立刻反应过来，拉住她的手，“我的车在那边，跟我走。”
下一秒，蔺则延攥住她另一只手，“岁岁。”
程芷红着眼看着他。
“到底怎么了？你要跟他去哪？”
程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关于禾禾的事，她没办法跟他启齿。
是不敢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岁岁。”秦沐阳在催促，时间不等人，得尽快赶最近一班飞芬兰的航班。
而蔺则延也攥着她，手指微微使了些力。
他在不动声色的挽留，在较劲，在示软。
程芷都知道，但眼下最重要的，只有禾禾。
她没说话，咬着牙甩开蔺则延的手，在他阴冷的视线里跟秦沐阳一起离开，坐上那辆黑色奥迪，彻底消失在视野。
那样决绝的身影，与五年前甩开他转身上沈图南车的样子，瞬间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