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冯灿说“这种事我就不掺和了,人家的家务事,我一个大侠掺和进去像什么话。”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脑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了起来。
宫尚角,冷面冷口冷心肠,船上种着亡妻最爱的白色杜鹃,结果亡妻没亡,是个无锋刺客,还有个孩子,一个人住在竹林深处的破竹屋里,带着女儿过着吃糠咽菜的日子。
这位死鱼眼二公子,刚才听到消息之后脸色铁青地冲了出去,说“有分寸”。
这叫什么分寸?冯灿在心里疯狂脑补。
冲过去算账的分寸?还是冲过去抱头痛哭的分寸?还是质问“你为什么骗我”的分寸?还是站在竹屋外面远远看一眼就走的分寸?
她在脑子里把江湖上听过的所有狗血爱情故事都翻了一遍——痴情女和薄情郎,薄情女和痴情郎,被家族拆散的鸳鸯,因误会分离的夫妻,生离死别之后发现对方还活着的虐恋情深……
“你在想什么?”宫远徵说
“没想什么。”冯灿回答道
“你明明在想什么,你刚才是不是在脑补我哥的事?”
冯灿沉默了一瞬,然后决定诚实一回。
“对。”她点了点头,表情非常坦然,“我在脑补一场狗血大戏,具体情节不方便透露,但反正挺精彩的。”
宫远徵的表情变得更加纠结了,他在“应该维护哥哥隐私”和“确实忍不住想吐槽”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他只是“哼”了一声,靠在船舷上,和她并肩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你……”他终于开口了,“你讨厌那个,嗯,上官浅吗?”
“啊?”冯灿眨了眨眼,“我才第一次见她,谈不上讨厌不讨厌,你呢?”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然后咬牙切齿的说:“讨厌。”
冯灿等着他继续说。
“很讨厌。”宫远徵又补了一句“那个女人茶得很,当年我就讨厌她。”
冯灿挑了挑眉。
“但她对你哥来说,好像不太一样。”冯灿说。
宫远徵没有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说:“我哥其实……还是有点喜欢她的。”
冯灿看了他一眼,宫远徵此刻竟然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宫远徵的声音越来越小,“是那种……我说不清楚。”
“是那种她骗了他、他还是放不下的喜欢?”冯灿问。
宫远徵沉默了一瞬,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冯灿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宫远徵旁边,陪他看着越来越暗的河面。
她忽然有点理解宫远徵对上官浅的敌意了,那不是简单的对无锋刺客死敌的敌意,而是一个弟弟看到哥哥被人伤害之后,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讨厌上官浅,不仅是讨厌她这个人,更是讨厌她让他哥难过了。
冯灿觉得这种感情挺难得的。
她从小没兄弟姐妹,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宫远徵对他哥的那份真心,很珍贵,真的很珍贵。
为了缓和气氛,她换了个话题。
“你哥是怎么认识上官浅的?”冯灿说“说来听听,当然,不方便说就算了。”
宫远徵看了她一眼,他叹了口气。
“宫门娶亲。”他说“她是我哥选中的新娘,结果她是无锋假扮的。”
“等会儿等会儿,”冯灿抬起一只手,“宫门娶亲?选中?你们宫门娶媳妇是走选秀路线的?”
“不是选秀,我们每人只选一个。”宫远徵皱了皱眉,显然觉得选秀这个词过于轻浮,“是……有一套规矩。”
“什么规矩?”
宫远徵大概把宫门的娶妻制度说了一下——每隔一段时间从外界迎入一批女子,经过层层筛选,分配令牌等级,然后由少主选为新娘。
没被选中的也不得离开宫门,由宫门另行安排婚配。
冯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她慢慢开口,“这些姑娘一旦进了宫门,就出不去了?就算没被选中,也得留在宫门里嫁给别人?”
“嗯。”
“那她们自己愿不愿意呢?”
宫远徵没有说话。
“那要是选的新娘不是自己喜欢的怎么办?”冯灿又问。
宫远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知道。”
冯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宫门的人真惨。”她说,语气里带着同情,“那些姑娘也惨,进了一趟宫门,跟进了牢笼一样,回不了家,见不了爹娘,嫁不嫁给喜欢的人也由不得自己。”
宫远徵低着头,没有反驳。
冯灿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那你呢?”
宫远徵抬起头:“什么?”
“你也会选一个新娘吗?”冯灿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是徵宫之主,按你们宫门的规矩,应该也跑不了吧?”
宫远徵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他慌乱地把脸转开,对着河面。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
“好奇嘛。”冯灿的语气特别无辜,“聊都聊到这儿了,顺便问问怎么了?”
宫远徵对着河面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才用极快的语速说了一句话。
“我哥说了,我可以自己找,找我自己喜欢的,他会帮我。”
冯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哥对你真好啊。”她说。
宫远徵说:“那当然,我哥最好了。”
“行行行,你哥最好,那你自己呢?”
“什么我自己?”
“你自己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冯灿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表情八卦到了极点,“你都成年了,也该考虑了吧?”
宫远徵猛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船舷上系着的缆绳绊倒。
他扶住船舷稳住身体。
“你管我!”他说,声音超级大。
“我是你师父啊,师父关心徒弟的感情生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冯灿理直气壮。
“你什么时候成我师父了?”
“教你枪法的第一天啊,你虽然没叫师父,但我心里已经把你当徒弟了。”冯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远徵弟弟,你要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尽管告诉师父,师父帮你把把关。”
“不需要!”宫远徵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你吃你的饭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冯灿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快步走了。
冯灿靠在船舷上,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笑的开心极了。
冯灿伸了个懒腰,朝饭厅走去。
毕竟吃饭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