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想了想她现在，法力崩了，仙气散了，就这么被赶出去？
冯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雾妄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雾妄言眼里，她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自称是仙的、没有任何仙力的小妖怪。
不，连妖怪都算不上，她连妖气都没有，就是一个“什么东西”。
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一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冯灿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她说，“好，好，这就走，这就走。”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拎着过长的衣摆，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
她没有抬头看雾妄言的表情，因为她怕自己一看就不敢走了。
出了门，是一条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木门，木门外面是，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但不管是哪里，都比待在这里被人扫地出门强。
冯灿加快了脚步。
她推开木门，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冯灿深吸一口气，迈出了门槛。
身后传来露芜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冯灿的耳朵好使得很，还是听见了。
“姐姐，她真的是仙？”
雾妄言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她说，声音依然淡淡的，“我觉得不像。”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神仙有那么傻吗？”
冯灿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那么傻吗？
有那么傻吗？！
她冯灿好歹也是九重天上正经仙籍的仙，虽然修炼天赋差了点，法术水平低了点，在天界的名声废柴了点，但，好吧，她确实不怎么聪明。
但被一只地上的狐狸精说傻，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可是她咽不下去也得咽，因为她现在连回头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雾妄言那句“神仙有那么傻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又疼又痒。
冯灿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树林。
树林里的路比她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昨晚她是一路晕过来的，根本不知道这片林子有多大、东南西北在哪里。
现在她站在林子里，四周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树，她转了一圈，发现每个方向看起来都一样。
冯灿深吸一口气，决定用一个最古老、最传统、最不需要法力的方法——看太阳。
她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密布。
别说太阳了，连块蓝天都看不见。
冯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很好，非常好。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蹲下身，把一只手按在地上。
这是天界通用的“召唤土地公”的标准手势。
虽然她的法力崩了，但这种最基本的召唤术应该还能用吧？
冯灿闭上眼睛，集中意念，在心中默念：土地公土地公，小仙冯灿，璇玑宫润玉陛下座下灵兽之女，现被困于不知名山林，恳请土地公现身相助，必有重谢。
默念完毕，她睁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地面。
什么都没有。
地上只有几片枯叶，被风一吹，打了个旋，又落了下来。
冯灿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这次她把手按得更用力了，意念也更集中了，甚至还在心里加了句“润玉陛下的面子也不给吗”。
还是什么都没有。
冯灿不死心，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了第六次，她终于放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只按得发红的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她法力崩得太彻底了，连最基本的召唤术都用不了了？
还是这片林子的土地公真的罢工了？
冯灿回忆了一下她在天界听说过的关于土地公的传闻。
据说有些偏远地区的土地公确实不怎么敬业，有的整天喝酒，有的打牌成瘾，有的干脆出去旅游了几百年都没回来，留下一句“有事烧纸”的留言就人间蒸发了。
这方圆百里的土地公，该不会也是这种货色吧？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开始走。
一边走，她一边在心里骂月下仙人。
都是那个老狐狸害的。
要不是他非要把那几条破红线塞给她，她就不会被扔下来，不扔下来就不会摔成重伤，不摔成重伤就不会被狐狸精捡到，不被狐狸精捡到就不会被狐狸精赶出来，不被赶出来就不会在这片破林子里迷路。
一切都是月下仙人的错。
冯灿骂着骂着，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昨晚吃了露芜衣和雾妄言的梦，从梦里得到了一些信息。
无相月，九尾狐，血红的圆月。
冯灿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雾妄言赶她走，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她来历不明。
也许是因为她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不想被外人看到的秘密。
冯灿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了出去。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回天界的路，而不是在这里琢磨两只狐狸精的恩怨情仇。
可是回天界的路在哪里呢？
冯灿抬头看了看天，乌云依然密布，连个缝隙都没有，她连北斗七星都找不到，更别说找到南天门的方向了。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路倒是有一条，窄窄的，像是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这条小径通向哪里？是有人烟的地方，还是更深的密林？
冯灿犹豫了一下，决定顺着小径走。
总比在原地等死强。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冯灿听到了一个声音。
哗啦啦
是水声。
一条河。
冯灿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树林，陷入了沉思。
她要不要过河？
过河的话，怎么过？她又不会游泳，法力也崩了，总不能指望河里的鱼主动把她驮过去吧？
不过河的话，她就要沿着河岸走，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冯灿正纠结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走错方向了。”
冯灿猛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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