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珠看到了,她把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开,移到了他握成拳头的那只手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齐旻的手握住了她的。很
林医生检查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这个情况,”他看着齐旻,语气平和而专业,“可以做植皮手术。瘢痕的面积不算太大,主要集中在左颊和左眼周围,没有影响到眼睛的功能,这是好事。我们会从你身体的其他部位比如大腿取一块健康的皮肤,移植到左脸,覆盖住瘢痕区域。术后恢复期大概两到三周,之后会慢慢变得自然,当然,完全恢复到跟正常皮肤一样是不太可能的,但会比现在好很多,颜色会更接近,表面会更平整。”
金宝珠的眼睛亮了,她转头看着齐旻,发现齐旻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但他的手握着她的手的力度又大了一点。
“手术的成功率很高,”林医生继续说,“当然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这个手术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我会安排你先做一套术前检查血常规、凝血功能、传染病筛查、心电图结果出来之后如果一切正常,就可以安排手术时间。”
金宝珠使劲点头:“好的好的,我们做,林医生,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材料,多少钱都没关系。”
林医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概是被她这种“多少钱都没关系”的豪气逗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打印了几张检查单递给她。
“先去一楼抽血,然后去二楼做心电图,做完之后把结果拿回来给我看。”
抽血的地方在一楼,人很多。
金宝珠拿着检查单去自助机上取了号,号是A037,前面还有十五个人。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齐旻在她旁边坐下。
他依然戴着面具,眼睛看着抽血窗口的方向那里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人的手臂被扎一针,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皱眉头,有个小女孩被扎完之后哭得震天响,她妈妈抱着她哄了半天。
金宝珠注意到齐旻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针要扎进肉里?”
金宝珠低头看了看检查单上的项目——血常规要抽一管血,凝血功能要抽一管,传染病筛查要抽两管,一共四管血。
她忽然意识到,在齐旻的世界里,大概没有“抽血”这个概念。
“对,”金宝珠说,“就是用一根很细很细的针,在你的胳膊上扎一下,取一点点血去做化验,不疼的,真的,比蚊子叮一下还轻。”
齐旻看着她,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确定”。
金宝珠举起右手:“我发誓,我从小到大抽过无数次血了,真的不疼,你要是觉得疼,你就捏我的手。”
齐旻低头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没有说话。
轮到齐旻的时候,金宝珠跟着他一起走到了抽血窗口。
护士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麻利地在齐旻的手臂上找到了血管,绑上止血带,用碘伏棉签消毒。
消毒棉碰到皮肤的时候,齐旻的手臂肌肉绷紧了,金宝珠站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另一只手。
“别看,”她说,“看我就行。”
齐旻看着她。
针扎进去了。齐旻的手猛地握紧了金宝珠的手,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甚至都没有眨一下,直直地看着金宝珠,好像在说“你看,我不疼”。
金宝珠对他笑了笑。
四管血很快就抽完了。
护士拔针的时候贴了一块胶布在针眼上,说“按住五分钟”。
“好了,结束了,”金宝珠说,“最难的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心电图,那个更简单,你就躺在一张床上,在胸口贴几个小圆片,什么都不用做,几分钟就好了。”
齐旻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不太相信的表情“贴几个小圆片”听起来比抽血还离谱。
心电图确实比抽血简单。
齐旻按照护士的指示躺到检查床上,把上衣撩起来,露出胸口。
护士在他胸前贴了六个小小的电极片,每个电极片连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连着一台机器。
机器屏幕上开始出现一条绿色的波浪线,一跳一跳的。
齐旻看着那条绿线,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他问。
“你的心跳,”金宝珠说,“那条线就是你心跳的样子,你看,它跳得挺快的。”
齐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那些电极片,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那条跳动的绿线,沉默了很长时间。
金宝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猜大概是在想“我的心跳为什么会被一根线画出来”这种问题。
做完心电图,金宝珠拿着结果回到林医生的诊室。
林医生看了一下报告,说一切正常,可以安排手术。
他跟金宝珠约了下周三,提前三天来住院,术前准备一天,手术第二天做。
“大概需要住院一到两周,”林医生说,“术后第一周是关键恢复期,需要在医院观察。后面如果恢复得好可以提前出院,但要定期回来复查。”
金宝珠一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跟林医生道了谢,拉着齐旻出了诊室。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金宝珠的心情很好,因为手术的事定了下来,她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正想着晚上吃什么庆祝一下,忽然看到齐旻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也停了下来,顺着齐旻的目光看过去。
医院大门口,一辆救护车刚刚停稳。
后门被打开,担架被推了出来,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全身缠满了绷带,从头顶到脚趾,几乎每一寸皮肤都被白色的绷带覆盖着。
他的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露在绷带外面的部分是一片焦黑的、肿胀的、看不出五官轮廓的炭黑色。
他的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眼睛闭着,眼皮上也有烧伤的痕迹,睫毛和眉毛都不见了,整个人的样子像是从火堆里被扒出来的一样。
金宝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画面太冲击了。
她从来没见过烧伤这么严重的人,那种焦黑的、炭化的皮肤,她只在新闻图片里见过,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见过。
齐旻也看到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盯着那张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瞳孔微微放大,他的手无意识地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左脸还在不在。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