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之前看她的眼神是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偶尔泛起一点涟漪。
但现在，那潭死水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的手臂还扣在她的腰上，没有松开。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咚咚咚咚咚”，快到她怀疑齐旻也能听到。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秒？两秒？还是一万年？
她只知道，她想让这一刻再长一点。
齐旻也没有动。
他的手扣在金宝珠的腰上，眼睛看着她。
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如果不是她离他这么近，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他应该松开手的。
他知道他应该松开手。
这里人很多，他们站在路中间，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他们身边挤过去，有人在看他们，有人在笑，有人在说“小情侣真甜”——这些声音他都能听到，但他听不进去。
他的耳朵里只有她心跳的声音，隔着两个人的衣服，他居然能听到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飞出来。
他应该松开手的。
可是他不想。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意识里，他不想松手，他不想让她摔倒，但他更不想的是放开她。
他不明白。
他一个从小就学会了“不要靠近任何人”的人，为什么会不想放开一个女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碰到她，他的情绪就会变得稳定，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她笑的时候，他的胸口会有一种奇怪的、像是要炸开的感觉。
他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让她离开。
金宝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个……”她说，“你可以放开我了。”
齐旻没有动。
“我是说，”金宝珠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只有他能听到，“我站稳了，你可以放开了。”
齐旻的手又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她腰侧离开，像是在不舍得什么。
最后离开的那根手指，在她的衣服上轻轻蹭了一下，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金宝珠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金宝珠低头看了看，大熊掉在地上了，袋子也掉了，小狐狸玩偶从袋子里滚了出来，滚到了路边的墙根下。
她蹲下来，一样一样地捡起来，大熊拍拍灰，小狐狸塞回袋子里，梳子、香包、茶杯，一样不少。
她站起来，抱着大熊，拎着袋子，看着齐旻。
齐旻也看着她。
两个人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金宝珠的嘴角弯了起来。
“走吧，”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回车上，明天还要赶路呢。”
她转身往前走。
这一次，她没有走在前面，她走到齐旻旁边，跟他并排。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大概十厘米。
不是她刻意靠近的，是她的脚自己决定的。
一定是。
回到房车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小镇的夜市还在热闹着，远处的河面上飘来断断续续的歌声和笑声，但停在小镇外围停车场的房车区域已经安静下来了。
金宝珠踩着台阶爬上车，先把大熊塞进了卡座沙发的角落里。
齐旻站在车门口，眼睛看着她把这些小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好，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你站那儿干嘛？上来呀，”金宝珠朝他招手，“把门关上，外面有蚊子。”
齐旻迈步上了车，回手把门关上。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金宝珠打开冰箱拿水的声响。
“你要喝水吗？”金宝珠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晃了晃。
齐旻摇了摇头，走到后面的双人床边，坐了下来。
金宝珠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她打了个哈欠，今天开了大半天的车，又在小镇逛了那么久，她的身体已经发出了“我要睡觉”的信号。
“那我先睡啦，”她说，走到卡座沙发前，开始把沙发变成床。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点，要把靠垫拿下来，要把座椅放平，要拉出一块隐藏的木板，要把所有的部件卡扣固定好。
她折腾了五分钟，终于拼出了一张勉强能睡一个人的小床。
床的长度刚刚好，宽度大概只有她肩膀的宽度，翻个身都困难。
“这也太小了吧，”金宝珠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转头对齐旻露出一个“没事没事”的笑容，“不过没关系，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掉下来。”
齐旻看了那张“床”一眼，又看了看金宝珠的身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金宝珠从行李里翻出一件T恤和一条短裤当睡衣，去卫生间换好，然后钻进了被子里。
“晚安。”她说。
“安。”齐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低低的。
她快要睡着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完全进入梦乡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金宝珠。”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轻到如果不是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根本不可能听到。
但那个声音又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说话的人在开口之前，在心里反复咀嚼过很多遍。
金宝珠的意识从沉睡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啊？”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怎么了？”
她以为齐旻是有什么事，可能是渴了想喝水，可能是想去洗手间不知道怎么开灯，可能是做噩梦了，总之是一些日常的、正常的事情。
她的脑子还在半睡半醒的状态，还没有完全切换到“认真听讲”的模式。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沉默很长，长到金宝珠的思绪又开始往下沉了。
她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齐旻又开口了。
“你想不想看看面具下的我？”
金宝珠的困意瞬间没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你想不想看看面具下的我。
她想。
她当然想。
从见到齐旻的第一天晚上，她就想看了。
她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不是害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害怕自己这个举动太冒犯，那是他的面具，他戴了那么久的面具，一定有什么他不想让人看到的理由。
她没有权利在他不知情、不同意的情况下揭开他的秘密。
后来她再也没有主动提过这件事。
她问过一次“你为什么要戴面具”，他说那是“魔鬼的面孔”，她就再也没有问过了。
不是不好奇，而是她觉得，如果他愿意让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自己摘下来。
如果他不愿意，那她就不该追问。
可是现在，他主动问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