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玥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又好气又好笑。
“行吧行吧，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人物能把我们冯大门主迷成这样。”
她摇摇头，拎着那包点心和那盒美颜霜，转身走了，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院子里，冯灿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
她转身，对上谢淮安的目光。
“你朋友？”谢淮安问。
“对对对，好朋友。”冯灿笑着走回来，“她正好路过，来看看我，现在有事先走了。”
谢淮安点点头，没多问，但他的目光在门口停留了一瞬——刚才那个女子看他的眼神，让他有点在意，那种审视的、评估的、仿佛在掂量什么的目光。
不过他没有深究，而是把手里的稻苗递过去。
“今天发现有一片稻种死了很多。”
冯灿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她接过稻苗，仔细查看。
枯黄的叶片，发黑的根部，整株都蔫了，完全没有生机。
“怎么会？”她皱起眉，“咱们种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水肥也控制着，不应该啊……”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抬头：“那片区域的稻苗是哪个品种的？”
“南边来的新种。”谢淮安说，“就是标记丙区的那片。”
冯灿心里一沉，南边来的新种，正是他们最寄予厚望的那个，如果出了问题……
“走，去看看！”她抓起斗笠戴上，拉着谢淮安就往外走。
两人快步来到试验田，丙区的那片秧苗果然蔫了一片，和其他区域绿油油的长势形成鲜明对比。
冯灿蹲下，仔细查看土壤，又拔起几株病苗对比。
谢淮安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忙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嘴里念念有词。
“土壤湿度没问题……肥力也没问题……病虫害不像……”
她忽然抬头：“淮安，这片区域用的水，是从哪儿引的？”
谢淮安想了想：“旁边那条小水渠。”
“和别的区域不一样？”冯灿追问，“咱们其他区域用的是上游的河水吧？”
谢淮安点头：“是，丙区离水渠近，当时为了方便，就直接引了水渠的水。”
冯灿眼睛一亮，起身走到水渠边，蹲下仔细查看水质，她用手捧起一捧水，闻了闻，又看了看。
“这水有问题。”她肯定地说，“不是脏，是有什么东西溶在里面了。”
她沿着水渠往上走，走了一段，忽然停下。
水渠边，有一小片枯萎的野草，顺着水流的方向呈带状分布。
冯灿顺着枯萎的草往前看，发现不远处有一片荒废的旧宅基，墙根处堆着一些灰白色的渣土。
她走过去，蹲下查看那些渣土，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对跟上来的谢淮安说，“是石灰。”
谢淮安皱眉：“石灰？”
“对，应该是以前有人在这儿烧过石灰，留下了残渣。”冯灿指着那些灰白色的土，“最近下雨，雨水把石灰成分冲进了水渠，然后流进了丙区，石灰是碱性的，稻田需要弱酸性或中性土壤，碱太重，稻苗就受不了了。”
谢淮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你连这个都懂？”
冯灿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厉害吧！”
但她马上又垮下脸：“可惜发现晚了，丙区的苗已经伤了，淮安，咱们还有备用的新种苗吗？”
“有一些。”谢淮安说，“但不多。”
“那就先补种那些。”冯灿说，“然后这片地的土得处理一下，多灌水冲几天，中和碱性，还有，以后所有区域都用同一种水源，不能再图方便了。”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开始记录：“丙区稻苗死亡原因：水渠石灰污染导致土壤碱化。解决方案：清理污染源，灌水冲洗，补种备用苗。后续预防：统一水源，定期监测土壤酸碱度……”
谢淮安看着她认真记录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有精明的，有善良的，有贪婪的，有虚伪的，但冯灿这样的，他第一次见。
她会因为稻苗死了而着急，会因为找到原因而开心，会认真地记录每一个细节，会想着怎么解决问题。
她好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对什么都愿意学习。
“淮安？”冯灿写完抬头，发现他在发呆，“想什么呢？”
谢淮安收回目光：“没什么。”
冯灿眨眨眼，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在想，我居然这么厉害？”
谢淮安没说话，但耳根微红。
冯灿更乐了：“被我说中了吧！哈哈哈！”
她笑够了，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去拿备用苗，趁天还没黑赶紧补上。”
两人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冯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淮安，你说那些石灰残渣，是不是可以收集起来？石灰有用呢，可以消毒，可以做建筑材料，说不定还能改良酸性土壤。”
谢淮安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能用上？”
“那当然！”冯灿理直气壮，“万物皆有用，就看你有没有发现的眼睛！”
谢淮安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两人走回田埂，夕阳正好。
冯灿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她和谢淮安一起种下的稻田，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是她最充实的日子。
有目标，有伙伴，有值得操心的事。
还有……谢淮安。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人，夕阳给他镀了层光，侧脸好看得不像话，他正看着稻田，表情专注，眼神温和。
冯灿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点。
她想，陆玥问得对。
淮南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但有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