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办得出乎意料的成功。
“交际舞？二人相拥而旋？”李书生听冯灿解释时，脸都红了，“这、这成何体统……”
倒是他妹妹，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扯着哥哥的袖子小声说：“兄长，听起来很有趣呀。”
最后还是魏无羡解的围，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本旧册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样对众人道：“此乃前朝宫廷流传的对舞，诸位请看，并非相拥，而是执手相对，进退有度，合乎礼仪。”
冯灿凑过去一看，册子上画的确实是类似交际舞但又保持距离的双人舞姿，不得不佩服魏无羡准备周全，或者说，瞎编能力一流。
于是，开场舞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提议者魏无羡和冯灿身上。
乐声起，魏无羡执起冯灿的手，两人在庭院中央站定，四周宾客围成半圆，目光或好奇或期待地落在他们身上。
冯灿手心有点出汗，低声对魏无羡说：“我要是踩到你，你可别喊疼。”
魏无羡低声笑：“放心踩，反正踩不坏。”
乐声流淌，两人开始移动。
魏无羡领舞，冯灿跟随，衣袂翩跹间，竟真有几分古画中人的雅致。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那位小姑娘第一个拍手：“好美呀！魏公子，冯姑娘，能教教我们吗？”
气氛就这样热络起来。
魏无羡教男宾基本步，冯灿带着女宾练习。
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但几轮下来，笑声便取代了最初的尴尬，王员外家的夫人年过四十，学得最慢，却笑得最开心：“哎哟，这可比在家绣花有趣多了！”
舞姬们表演了三支舞，婀娜多姿，赢得满堂彩
自由跳舞时间，已经学会基本步的宾客们两两结对，在庭院里笨拙而欢快地旋转。
赵掌柜和王员外搭伴，两个中年男人手拉手转圈，转得晕头转向，差点撞到竹丛，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茶点时间更是热闹，冯灿准备的糕点很受欢迎，尤其是那种裹着豆沙的糯米团子，几乎一上来就被抢光了。
李书生一边吃一边诗兴大发，当场作了首《月下对舞赋》，虽然冯灿没太听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句，但看大家鼓掌叫好，应该是不错。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他们此行的目标，始终没有出现。
冯灿借着给大家添茶点的机会，在院中走动观察，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魏无羡则看似随意地坐在石桌旁与宾客交谈，实则一直在感应周围的灵力波动。
没有，什么都没有。
亥时末，宾客陆续告辞。
王员外夫妇走时还意犹未尽：“下次若再办这样的雅集，定要叫上我们！”李书生则红着脸问冯灿，那本“前朝舞谱”可否借阅几日。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乐师们收拾器具离开，舞姬们也结账走了，只剩下满院灯笼，一桌狼藉，和两个沉默的鬼魂。
冯灿在台阶上坐下，看着魏无羡收拾石桌上的残杯。
“是不是舞会不够大，所以她才没有来？”冯灿终于问出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魏无羡放下手中的杯子，回头看她，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庭院中央，从袖中取出笛子。
“不是不能用笛子吗？”冯灿提醒。
“不施法术，只吹曲子，应该无妨。”魏无羡说着，将笛子抵在唇边。
冯灿静静地听着，她不懂音律，却能感受到笛声里的情绪，那是一种深切的思念，一种漫长的等待，一种在时间尽头徘徊不去的执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忽然刮过庭院。
不是自然的风，它来得突兀。
冯灿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
康氏，是康氏的气息。
笛声未停，魏无羡闭着眼，仿佛全然沉浸在曲中，但冯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笛孔上移动的速度，微微加快了。
风渐渐平息，灯笼停止摇晃。
而庭院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她朝着庭院中央走来，脚步很轻，走到离魏无羡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下，目光落在笛子上，又移向冯灿。
“能和我跳支舞吗？”她开口，声音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