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衣柜前，开始翻箱倒柜。
她的衣服大多是绫罗绸缎、广袖长裙，好看是好看，但根本不适合出门远行。
翻到底层，总算找出一套相对简便的骑装——浅碧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这还是一时兴起想学骑马时做的，结果骑了一次就嫌累，再没穿过。
“就你了。”冯灿把衣服放在床上，又开始翻首饰盒。
金钗玉簪肯定不能带，太招摇。
她挑了几支素银簪子，又找出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
最后从梳妆台暗格里摸出一个小木盒——这是她存的私房钱，里面整齐码着二十根金条，还有一叠银票。
冯灿数了数，银票面额都不小，加起来至少有五千两。
接下来是干粮。
她溜到厨房，趁着厨娘不注意，包了几块糕点、一包肉干、几个水煮蛋。
想了想，又拿了一小罐盐和一小包糖，多年追剧经验告诉她，调味品很重要。
一切准备就绪，冯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她知道这决定很冲动，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突然要跟一个江湖少年去闯荡江湖？这要是传出去，她爹非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不可。
但她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改变李相夷的命运，也是为了改变自己的。
系统说原主会在冲突中被江湖人士所伤，那如果她主动融入江湖，学会自保，是不是就能避开这个结局？
更重要的是……
冯灿翻了个身。
她想起李相夷练剑时的专注侧脸。
“就当是一场冒险吧。”她对自己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冯灿就醒了。
清晨的相府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起洒扫的仆役。
冯灿绕开主路，从后花园的角门溜了出去——这是她这些天考察好的秘密通道。
城南门外，李相夷牵着马站在路边，白衣胜雪，他不时朝城门方向张望。
辰时将至，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李相夷抬眼望去。
“吁——”冯灿勒住马，跳下来时差点绊倒，幸亏李相夷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冯姑娘？”李相夷惊讶地看着她这身打扮，又看看她背上的行囊，“你这是”
“本小姐临时决定，”冯灿拍拍身上的灰，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跟你一起闯荡江湖了！”
李相夷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要跟你一起去扬州，一起去游历江湖！”冯灿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
“这，这不合适。”李相夷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冯姑娘，江湖险恶，你又是宰相千金，不会武功，这一路……”
“我说合适就合适！”冯灿打断他，从行囊里掏出那个小木盒，打开盒盖，金光灿灿，“你看，我连盘缠都准备好了！”
李相夷看着盒子里整整齐齐的十几根金条：“这、这是……”
“这是我的私房钱。”冯灿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吧？朋友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带上我好处多多，资金方面的问题我全包了！吃最好的酒楼，住最好的客栈，买最好的马——你这匹马看起来就不怎么样，回头咱们换一匹千里驹！”
李相夷捧着沉甸甸的木盒，哭笑不得：“冯姑娘，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冯灿眨眨眼，“你看啊，第一，我有钱，咱们不用风餐露宿，第二，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聪明啊，可以给你出谋划策，第三，我爹是宰相，万一以后有当官的欺负你我还能罩着你，第四……”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一个人在京城也挺无聊的，你就当带我去见见世面嘛。”
李相夷看着她眼中隐隐的期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他叹了口气：“冯姑娘，江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玩，可能会遇到危险，可能要露宿荒野，可能会吃不饱穿不暖。”
“我不怕！”冯灿挺直腰板，“再说了，不是有你吗？你武功那么高，肯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李相夷一时语塞。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于妥协：“好吧，但我们要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路上要听我安排，不能擅自行动，第二，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躲到我身后，第三……”李相夷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江湖无趣了，或者想家了，一定要告诉我，我送你回京城。”
冯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于是，南下的路上，从一人一马变成了两人两马。
出城十里，官道旁有个茶棚。
李相夷提议休息一下，冯灿立刻举手赞成——其实她屁股早就被马鞍硌得生疼，只是不好意思说。
茶棚简陋，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
冯灿看着有点脏的板凳，犹豫了一下，李相夷已经解下自己的披风铺在上面：“坐吧。”
“谢、谢谢。”冯灿小声说，心里甜丝丝的。
茶是粗茶，碗是破碗。
冯灿端着茶碗，学着李相夷的样子小口啜饮，结果被苦得直皱眉头。
李相夷失笑，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捻了一撮糖撒进她碗里：“试试看。”
冯灿重新喝了一口，果然好多了。她好奇地问：“你还随身带糖？”
“习惯了。”李相夷淡淡道
冯灿想起后来李莲花也总是随身带着糖，原来这个习惯这么早就有了，她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喝茶。
休息完毕继续上路。
冯灿骑术不精，小马又不听话，一路上状况百出：一会儿马儿跑去路边吃草拉不回来，一会儿缰绳脱手差点摔下马，一会儿嫌太阳晒要戴帷帽结果被风吹走……
李相夷好脾气地跟在她后面，一次次帮她解决问题。
到后来，他干脆把自己的马缰系在冯灿马鞍上，两匹马并辔而行。
“这样你就不会走丢了。”他说。
冯灿脸红了红，小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个小镇停下用饭。
冯灿大手一挥，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还要了最好的房间午休。
“冯姑娘，我们不必如此破费”李相夷看着那一桌子鸡鸭鱼肉，有些无奈。
“哎呀，有钱不花留着干嘛？”冯灿给他夹了个鸡腿，“多吃点，下午还要赶路呢。”
她自己倒是吃得欢，一边吃一边问：“李相夷，你去扬州之后有什么打算？”
“听说扬州武林正值多事之秋，几个门派为争夺地盘闹得不可开交。”李相夷道，“我想去看看，若能调解便调解一二。”
“那个江湖恩怨是不是很麻烦啊？”她试探着问，“咱们能不能少管闲事？”
李相夷看了她一眼，笑了：“冯姑娘，江湖之所以为江湖，就是因为有恩怨有情义，若人人都明哲保身，那这江湖也就不是江湖了。”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
冯灿知道，这就是少年李相夷，心怀天下，以匡扶正义为己任。
她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只是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这个单纯的少年。
午休后继续赶路。
下午冯灿渐渐掌握了骑马的要领，速度也快了些。
夕阳西下时，他们到达了一个稍大的城镇。
按照冯灿的意思，当然要住最好的客栈，但李相夷坚持选了一家干净朴素的小店，理由是不宜太过招摇。
冯灿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听话。
客栈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冯灿放好行李，下楼吃饭时，发现李相夷已经点好了菜——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式。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冯灿惊讶地问。桌上有清蒸鱼、炒青菜、红烧肉，还有一盆蛋花汤，都是她爱吃的。
“这些天观察来的。”李相夷给她盛了碗汤，“快吃吧，累了一天了。”
冯灿心里暖暖的，埋头吃饭。
吃过晚饭，各自回房休息。冯灿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皎洁，她起身推开窗，却发现隔壁房间的窗也开着，李相夷正站在窗前望月。
“还没睡？”李相夷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睡不着。”冯灿趴在窗台上，“李相夷，你后悔下山吗？”
“后悔？”李相夷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山下的世界虽然复杂，但也精彩，我想看看这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想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
“那如果你发现江湖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呢？”冯灿轻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有些人不是你真心相待就能换来真心的。”
李相夷沉默片刻，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那也不能因此就放弃，冯姑娘，你知道吗？剑有两刃，一刃对敌，一刃对己，江湖也是一样，有光明就有黑暗，有侠义就有阴谋，但正因为有黑暗，光明才显得珍贵，正因为有阴谋，侠义才值得坚持。”
冯灿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后来的李莲花在经历一切背叛与伤害后，依然选择守护这个世界，依然把忘川花让了出去。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光。
“李相夷，”她突然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李相夷愣了愣，笑了：“我会的。”
冯灿想，就算最后她改变不了大事件，但至少，她可以陪在他身边，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在他最需要朋友的时候。
这就够了。
“晚安，李相夷。”
“晚安，冯姑娘。”
江湖路远，但有了同伴，便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