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愣神的刹那。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之声,夹杂着凛冽的杀意,猛然从斜刺里的密林中射出!

    一支淬了毒的冷箭,直逼孟晚音的咽喉!

    孟晚音瞳孔骤然紧缩,身体的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脑子里所有的豪言壮语。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一把揪住谢悸的衣襟,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谢悸整个人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谢悸:“???”

    他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眼眸,在这一刻,也惊呆了!

    少女温热的身躯正缩在他的背后,将他当成了一块人形防弹盾牌。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絮白极快,手中长剑一挥。

    那支冷箭被生生劈成两半。

    无力地掉落在雪地里。

    “孟小七,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拿主子挡箭!”

    絮白换头就对孟晚音怒吼!

    孟晚音满脸尴尬:“误会,误会!”

    “大人你没事吧!!”絮白问道!

    “没事,去看看怎么回事!”谢悸朝着密林的方向使眼色!

    絮白点头:“属下去追!”

    “抓活的!”

    谢悸叮嘱!

    絮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暴雪之中。

    四周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是这一次,空气仿佛比刚才还要冷上数倍。

    尴尬得令人窒息。

    完蛋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谢悸缓缓转过来的脸。

    那张脸,此刻黑得能滴出水来。

    谢悸一步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头顶的微光遮得严严实实。

    “怕我出事?”

    孟晚音咽了口唾沫,干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死了,你也不独活?”谢悸又往前逼近一步,眼尾挑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孟晚音又往后退了一步,险些一脚踩进雪坑里。

    “绝不丢下我跑路,嗯?”谢悸逼至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呵呵……呵呵呵……”

    孟晚音尴尬得恨不得刨个雪坑把自己埋了!

    她干笑着一边摸着鼻子,一边拼命地往后缩,干巴巴地解释道:

    “误会……大人,绝对是误会!刚才那纯属本能,下意识的反应,真的!您也知道,人脑子在极度惊吓的时候,手脚它……它不听使唤啊!”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内心已已经把放冷箭的人祖坟都刨出来了!

    早不放晚不放,偏偏这时候放!

    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好感度,不会这一下全给干没了吧?

    他闭了闭眼,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亏他刚才还真以为这女人对他有几分真心。

    甚至险些为此动摇了心神。

    原来,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呵。”

    谢悸一甩衣袖,再懒得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上了马车。

    她哪里敢耽搁,生怕这位活祖宗真把自己丢在这荒郊野外,连忙提着裙摆,连滚带爬地跟着爬上了车厢。

    车厢内,谢悸正襟危坐。

    孟晚音挪到一旁,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试图用卖萌来蒙混过关。

    “大人……”她软着嗓子,小声唤道。

    谢悸掀起眼皮,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不带一丝温度:“你打算让本大人亲自驾车,送你回去?”

    “不不不!哪能啊!”

    孟晚音一听,立刻识趣地转身。

    “我驾车!我这就去!”

    她刚转过身准备掀开车帘,身后却突然传来谢悸不冷不热的声音:

    “把大氅脱下来。”

    孟晚音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这么冷的天,他居然要收回披风?

    她咬了咬牙,解开系带,将那件暖和的玄色狐裘脱了下来,双手奉上。

    转身就在脑海里对着系统吐槽:

    【系统!你看看他!这男人简直抠门到了极点!不就是一件破披风吗?至于这么小气?我好歹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他的,他倒好,连件御寒的衣服都不舍得给,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活该他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系统:要不你再看看呢……】

    【看什么啊?有本事他现在就掐死我!】

    谢悸听着脑海里那连珠炮似的痛骂,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他冷哼一声,当着孟晚音的面,好整以暇地接过那件狐裘大氅。

    然后,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开了大氅的内侧,指尖微动,竟从里面抽出了一本用油纸严密包裹着的账册。

    那是……张启年的账本!

    孟晚音整个人直接石化在原地。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什么了!

    难怪他之前在马车上,会那么“好心”地亲自给她披上大氅。

    还那么“温柔”地帮她整理头发。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叮嘱她“这大氅贵重,莫要弄脏了”。

    她当时还以为这疯批终于开了窍,懂得怜香惜玉了。

    搞了半天,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竟然把这至关重要的账本藏在她的身上!

    合着她刚才自作多情了半天,感动得一塌糊涂,结果全是这男人的算计!

    孟晚音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她瞪着谢悸,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

    谢悸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用极轻极淡的语气倪了她一眼:“怎么?还不去驾车?”

    那副无事发生、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她更气了。

    “大人!”

    孟晚音似嗔非怒还带着丝丝委屈的开口:“您之前在车上,之所以把这大氅给我披上,就是为了把这账本藏在我身上,对吧?”

    谢悸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账册,声音风轻云淡:“不然呢?你以为本大人为何放着好好的大氅不穿,偏要便宜了你?”

    “你……”

    孟晚音气结:“那您就不怕奴婢刚才驾着马车跑了?万一我把这东西给弄丢了呢?”

    谢悸翻书的手没停:“丢了,便杀了你。”

    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

    孟晚音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险些把自己憋死。

    她在脑海里对系统破口大骂:

    【系统!我刚才就不该回来!我就应该让那些刺客把他扎成刺猬!这个黑心肝的王八蛋,他根本就没有心!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变态!】

    【系统:……宿主冷静。】

    谢悸听着脑海里她的抓狂的怒骂,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大人真是好算计,小七佩服得五体投地。”孟晚音皮笑肉不笑地咬着牙。

    谢悸合上账本,幽幽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论起算计,本大人倒是觉得,不及你万一。毕竟……小七嘴上说着要和我共生死,一转头,便毫不犹豫地拿大人我去挡箭。”

    他将“挡箭”两字咬得极重。

    孟晚音脸上的愤怒瞬间一收,变脸比翻书还快。

    立刻堆起一个谄媚至极的笑容,双手合十合:

    “瞧大人说的,那都是误会,误会,大人您坐好,小七这就去驾车,保准又快又稳!”

    说完,她生怕谢悸再揪着这事不放,转身拔腿就往车厢外溜。

    然而,她刚一迈步,眼前便忽地一黑。

    玄色大氅,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罩在了她的头上。

    黑暗中,传来谢悸那低沉、清冷的声音:

    “穿上,别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