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时分,花厅内静悄悄的。
谢悸一袭墨色长袍,姿态端正地坐在桌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孟晚音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公筷,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叨着为了保命,一边脸上堆起谄媚笑。
“大人,尝尝这道清蒸鲈鱼,肉质最是鲜嫩。”
她夹起一块鱼肉,习惯性地将上面缀着的几缕翠绿香菜挑得干干净净。
然后才妥帖地放入谢悸面前的白瓷碟中。
就在鱼肉落入碟中的那一瞬间,谢悸捏着筷子的指尖猛地一紧。
他掀起眼帘,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孟晚音。
“你,怎么知道本官不吃香菜?”他的声音带着质问的压迫感。
他厌恶香菜这个习惯极少有人知道。
而从前的音音总是一边嫌弃他挑食一边又耐心地帮他把香菜择得干干净净的。
这府里连絮白都时常会记错。
孟晚音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一时顺手露了马脚。
孟晚音面上神色不改,微微垂下头,揪着衣角小声道:“大人恕罪。小七只是想着既然要伺候大人,自然要万事上心。昨日小七特意去打听了主子的喜好,可是小七自作聪明,惹大人不快了?”
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谢悸盯着她,见她一脸清纯无辜的模样。
终是收回了目光!
暗骂自己疯了,她只是孟小七,怎么会是他的音音呢。
定是他思念过度,才会草木皆兵!
他看着碟子里干净的鱼肉,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根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退下吧。”谢悸闭了闭眼,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再无动筷的胃口。
“是。”孟晚音如蒙大赦,赶紧退到一旁。
不仅是吃饭,就寝的时候孟晚音也想方设法地想要贴身伺候。
可偏偏,谢悸这男人防她防得跟什么似的。
夜深人静,卧房内。
孟晚音端着水盆,刚想上前伺候谢悸宽衣。
她的手才刚刚碰到谢悸墨色常服的玉带,还没来得及使劲,手腕便被一股冷硬的力道隔着衣袖一把扣住。
谢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警惕与冷漠,那姿态,活像她是个要觊觎他清白肉体的女流氓。
“孟小七,谁给你的胆子碰本官?”
孟晚音叫苦不迭:【系统,你瞅瞅!他这眼神,活像我要强暴他一样!天地良心,老娘只是想混个日常任务啊!】
【系统:宿主加油!】
【加你大爷!】
谢悸耳畔再次响起那诡异的、只有他能听到的系统对话。
他听着孟小七在脑海里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又看着她脸上此刻正摆出一副奴婢知错,奴婢该死的顺从模样,眼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松手。”谢悸冷冷丢下两个字。
孟晚音立刻撒手,退后三步。
谢悸沉着脸自己扯下外袍,扔在衣架上,冷声道:“出去。”
“好嘞,大人晚安!”孟晚音一溜烟跑了。
接下来的日子,孟晚音发现自己这个贴身婢女当得着实有些诡异。
说她是婢女吧,她每天做的最多的活就是发呆,要不就是陪着安安玩耍。
至于那些粗活重活,谢悸是一样也没让她碰过。
她的吃穿用度,甚至隐隐比照着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来。
房间里烧着最暖和的红罗炭,送来的冬衣也是最时兴的料子。
最重要的是,谢悸最近似乎很忙,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但也没再对她发过疯。
孟晚音觉得,只要不被抹杀,这日子苟一苟,倒也还算惬意。
“小七姐姐!看我堆的雪人!”
院子里,安安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棉袄,像个年画娃娃似的在雪地里奔跑,手里捧着一团雪,笑得见牙不见眼。
“慢点跑,别摔着。”孟晚音眉眼弯弯,笑着迎了上去,细心地替安安拍去身上的积雪,又将自己脖子上的温热围脖解下来,严严实实地套在安安脖子上。
她和安安投缘,这几天同吃同住,早就处成了闺蜜般的感情。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静,很快便被一封不速之信打破了。
孟云菲在得知孟小七不仅没被首辅大人丢去喂狗,反而成了首辅府里说一不二的红人之后,嫉妒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又是一封言辞犀利的信送到了孟晚音手中。
字里行间全是用孟云珩性命相要挟的冷酷。
【要想你那病秧子弟弟活命,今日未时,首辅府后门竹林见。若敢不来,后果自负!】
孟晚音看着那封信,冷笑了一声。
给脸不要脸是吧?真当她是泥捏的?
不过,为了弟弟孟云珩的解药,她现在还不能跟孟云菲撕破脸。
未时,大雪初霁,后门的翠竹被压弯了腰。
孟晚音裹着厚实的斗篷,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孟云菲早已等在那里。
一见到孟晚音,她便高高在上地抬起下巴,颐指气使地冷哼道:
“哟,瞧瞧,这还是我们孟府的庶女吗?进了首辅府,倒是越发滋润了,连本小姐的话都敢迟到了?”
孟晚音敛下眼角的冷意,装出一副懦弱胆怯的模样,:“二姐别生气,府里规矩严,小七好不容易才找了借口溜出来的。”
“行了,少在本小姐面前装可怜!”孟云菲不耐烦地打断她。
“我让你办的事呢?为什么谢大人至今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在谢大人面前替我美言?”
“二姐,首辅大人性情古怪,最厌恶旁人刻意接近。”孟晚音低着头一抹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不过,小七倒是知道,大人每日晚饭过后,都会独自去书房后那条僻静的回廊散步,且大人喜欢穿白衣的女子,还不喜旁人打扰。若是二姐能恰好在那里与大人偶遇,再展现一番才情……”
孟云菲眼神一亮,急切地抓住她的手:“此话当真?你没骗我?”
“小七哪敢啊,云珩的命还在二姐手里呢。”孟晚音温顺地垂眸。
“算你识相!”孟云菲得意地笑出了声。
“等本小姐成了首辅夫人,少不了你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