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音双腿一软,险些顺着门框滑跪下去。

    廊檐下的穿堂冷风裹挟着深冬的刺骨寒意,激得她狠狠打了个寒颤。

    脖颈处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那里必定已经印上了几道青紫指痕。

    这疯批,刚才是真的想扭断她的脖子!

    “孟姑娘,这边请。”身侧,絮白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孟晚音惊魂未定跟着絮白往外走。

    此刻的院子里,已是兵荒马乱。

    数十个原本打扮得花枝招展、企图用各种姿势和借口留在半山腰偶遇首辅大人的莺莺燕燕们,正被锦衣卫们毫不留情地往外驱赶。

    她们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原本精心描绘的妆容此刻显得滑稽又狼狈。

    听见脚步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了从主屋走出来的孟晚音。

    嫉妒于首辅大人竟然破天荒地留下了这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女人。

    她们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这个女人,得到了她们梦寐以求的、留在当朝首辅身边的资格!

    孟晚音对这些吃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在这地狱开局里保住自己的小命。

    哪有闲心去管这些NPC的嫉妒。

    然而,她不想惹事,事却偏偏要来找她。

    就在锦衣卫催促着众人往山下走,场面一片混乱之际,一道尖锐的嗓音猛地在孟晚音耳畔炸开。

    “孟小七!你这个贱婢生的赔钱货,你给我站住!”

    紧接着,孟晚音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孟晚音吃痛,眉头一皱,被迫停下脚步转过头。

    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哦,孟云菲,原主孟小七的嫡姐!

    孟云菲和驱赶的侍卫说了句自己是孟小七的姐姐,侍卫才放她去和孟小七说话!

    但她今日为了见谢悸,可是下了血本的,怎么能被孟小七抢了风头!

    趁着絮白去前面清点马车和物资的空档,孟云菲将孟晚音扯到漆廊柱后。

    “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首辅大人?”孟云菲气得浑身发抖。

    “本来站在这院子里最好看的人是我,能跟着首辅大人回京的人也该是我!你竟然敢抢了本该属于我的机会?”

    孟晚音用力挣脱她的钳制,揉着发红的手腕。

    姐妹,你还真是自信啊!

    那里面住着的是个随时随地会发疯杀人的活阎王,你想要你拿去啊!

    要不是系统拿抹杀威胁,她八抬大轿请她她都不去!

    见孟晚音不说话,孟云菲以为她心虚了,。

    眼底的恶毒更甚。

    她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威胁:

    “我告诉你孟小七,你别以为攀上了首辅大人,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就是个泥坑里爬出来的贱种!”

    “你给我听清楚了,你现在立刻去跟首辅大人说,让他把我也带上!我是孟家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要你能让我也跟着去京城,进了首辅府,日后有我的一口饭,就少不了你的一口汤!”

    孟晚音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种离谱的要求,放在整个炸裂界也是相当炸裂的。让她去跟那个刚要掐死自己的疯子说,顺便打包带走一个花痴?

    嫌她死得不够快是吧?

    “我要是不呢?”孟晚音抬起眼皮,眸光冷冽地看着眼前这个跳梁小丑。

    孟云菲冷笑一声,她猛地凑近祭出她的杀手锏。

    “你别忘了,你那个只剩半条命的病秧子弟弟的药钱,还有你那个只会哭丧的小娘的安危,可都死死握在我母亲手里!”

    病秧子弟弟和小娘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孟晚音的大脑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瞬间大量的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伴随着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滴——检测到关键人物触发,正在为宿主补全原身孟小七背景设定资料……】

    走马灯般的画面在孟晚音眼前飞速闪过。

    原身的生母,本是江南五品知府家如假包换的嫡出千金!

    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可惜,这位千金大小姐是个彻头彻尾的超级恋爱脑。

    放着门当户对的官家公子不嫁,非要死乞白赖地看上了一介寒门出身、却已娶了糟糠正妻的孟县令!

    为了所谓的真爱,她不惜与疼爱自己的知府父亲断绝父女关系,带着丰厚的嫁妆,以死相逼。

    最后下嫁给孟县令做了一个卑微的妾室!

    她以为自己奔赴的是爱情,结果迎来的却是万丈深渊。

    孟县令是个十足的伪君子,得了她的嫁妆铺路后,便将她抛诸脑后。

    而那位正妻,孟云菲的生母,更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这位曾经的五品官家嫡女,在后宅中被磋磨得失去了所有光彩,懦弱无能。

    面对嫡母的欺凌连个屁都不敢放,每天只会抱着一双儿女以泪洗面。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后来拼死生下的那个小儿子,孟晚音名义上的同胞亲弟弟,孟云珩。

    可偏偏,这孩子从娘胎里就带了不足之症,体弱多病,常年泡在药罐子里。

    于是,这个病弱的弟弟,彻底成了嫡母拿捏她们母女三人的死穴!

    只要她们敢有一点反抗,嫡母立刻断了孟云珩的药,而那位恋爱脑小娘就只会跪在正房门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这一次,原身孟小七之所以会混在人群里来这半山腰的道观。

    就是因为孟云珩病危,嫡母发了话,只要孟小七能替孟云菲探探首辅大人的口风,做个探路石,就赏他们一副续命的药!

    记忆接收完毕。

    孟晚音只觉得一阵头痛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狠狠爆了句粗口。

    真是绝了。

    真是亲娘啊,她知道不知道她嫁给孟县令只需要恋爱脑,可她的孩子想要走出孟府得需要最强大脑啊!

    孟晚音这个现代人对这个恋爱脑是没有半点同情的。

    在孟晚音看来,这纯属活该!

    可是……

    记忆里那个会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半块馒头留给姐姐的病弱小男孩……

    那孩子是无辜的啊。

    孟晚音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收紧。

    她如果不答应孟云菲,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一旦回了云溪县,只需在嫡母面前添油加醋几句,那个可怜的孩子绝对活不过这个冬天!

    可是答应?怎么答应!

    她现在的命死死地和谢悸绑在一起!

    这意味着她根本不可能回云溪县去处理那一家子烂账!她连离开谢悸的视线范围都要心惊胆战,更别提什么去救那个恋爱脑母亲和可怜的弟弟了!

    孟云菲见孟晚音脸色变幻莫测,以为她怕了,顿时更加得意。

    “怎么样?想清楚了吧?你要是敢一个人风风光光地去京城享福,我保证,不出三天,你那个病鬼弟弟就会被扔进乱葬岗喂野狗,你那个贱人娘,我母亲会直接把她发卖到窑子里去,让他们生、不、如、死!”

    恶毒的咒骂声在耳边回荡。

    孟晚音深将想要一巴掌扇烂孟云菲这张脸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能冲动。

    现在她自身难保,谢悸随时可能发疯,系统随时可能抹杀她。

    如果再多个孟云菲在背后捅刀子,远在云溪县的那个小男孩必死无疑。

    权衡利弊,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她必须要先稳住孟云菲。

    至少,要保证在她腾出手来解决这件事之前,孟家嫡母不能断了弟弟的药。

    孟晚音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头时,眼底的冷冽已经尽数收敛。

    她故意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道。

    “二,二姐……”孟晚音掐着嗓子。

    “你别生气,我知道了。我……我试试看!”

    孟云菲得意地挑高了眉毛,冷哼一声:“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