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阵法光幕拔地而起,直通云霄,将陨神废墟的这一方天地彻底隔绝。中洲的灵气被强行截断,阵法内部的空气变得极度沉闷且黏稠。三百名身披玄铁重甲的王家精锐修士站位契合阵法节点,手中黑色长戈斜指地面。六名洞玄境后期的王家老者分列两侧,双手维持着阵法运转的印诀。
王家神女站在光幕之外十步远的地方。她头戴九凤珠翠,身穿织金锦裙。山风吹过,锦裙的裙摆随风扬起。她看着阵法中央那道穿着太素白袍的身影,原本精致的面容因为极度的兴奋与怨毒而扭曲变形。当初在陨神废墟深处,陈玄一剑破开阵法,这名妖女高高在上出言讥讽的画面,一直是她心中的刺。今天,她终于等到了洗刷耻辱的机会。
王家神女向前迈出两步,目光越过盘膝调息的白寅和天蓬,死死锁定在苏长安的背影上。
“你真以为中洲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王家神女的声音穿透暗红色光幕,在废墟上空回荡。她抬起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指着阵法内部翻滚的暗红雾气。“这绝杀大阵里,我特意命人加了足够的料。九幽谷提炼出的销魂散,专克世间一切神魂本源。还有陈天佑那个废物死在这里凝聚的不甘怨气。这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经过阵法催化,就算是真正的大圣境强者落入其中,神魂也会在一炷香内被腐蚀成一滩腥臭的血水。你一个连肉身都没有的残魂,今天注定要在这个废墟里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王家神女的笑声尖锐刺耳。六名洞玄境老者配合着她的言语,同时催动体内灵力。阵法光幕上的暗红雾气加速翻滚,化作丝丝缕缕的毒烟,朝着中央区域聚拢。
阵法中央。
苏长安对身后的嘲讽与逼近的毒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双膝微微弯曲,蹲在干硬的褐色岩石上。顾乡因为承受了跨界通道内的空间重压,此刻正陷入极度深沉的昏睡。他身上那件单薄的青衫已经被黑血浸透,几处断裂的肋骨在太阴生机的修复下刚刚归位。山风夹杂着阵法内的阴冷气息吹过,顾乡破败的身躯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苏长安垂下眼眸。她伸出双手,解下自己外层那件由太阴清辉凝聚而成的长袍披风。她动作极度轻柔,将披风平整地盖在顾乡的身上。她的双手沿着披风的边缘移动,把那些透风的边角一点一点地掖进顾乡的身体下方,确保没有任何一丝寒气能够侵入他的经脉。白寅和天蓬在几步外闭目疗伤,周身灵气循环不息。苏长安做完这一切,便静静地蹲在那里,注视着顾乡平稳下来的呼吸。她没有起身,没有回头,完全无视了外界那足以致死的杀机,也无视了王家神女那不可一世的叫嚣。
光幕之外。
王家神女脸上的狂笑渐渐凝固。她期待中对方惊恐求饶或者暴怒反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个妖女竟然背对着她,在为一个人族书生整理衣角。那种彻底的无视,那种将她和整个王家绝杀大阵视若无物的姿态,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她的脸上。
极度的羞恼取代了刚刚的快意。王家神女眼中闪过实质的杀机。她猛地挥下右臂,厉声怒喝。
“万戈齐发,给我把她钉死在地上!”
三百名身披玄铁重甲的王家精锐同时领命。他们双腿分立,腰部后仰,粗壮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强悍的灵力疯狂灌入手中那杆黑色长戈之中。长戈尖端吞吐出刺骨的灰色煞气。三百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发力。
三百支玄铁长戈脱手而出。长戈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啸声。它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暗红色的阵法光幕,带着滚滚煞气,铺天盖地地刺向苏长安的后背。三百道灰黑色的轨迹遮蔽了阵法上方的天空,封死了苏长安所有闪避的空间。
围观的重甲精锐透过面甲,看着半空中那片密集的戈雨,眼神中透出残忍的狞笑。他们很清楚这一击的威力。三百名修士合力掷出的法器,加上阵法煞气的加持,足以洞穿一座精铁矿山。
六大洞玄境长老抚摸着颔下的胡须,互相交换了一个笃定的眼神。其中一名长老冷哼出声。他断言这万戈齐发之阵,配合着销魂散的毒性,大圣境巅峰的修士也绝对无法生还。在他们眼中,这个托大的妖女已经是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长戈带着毁灭的气息逼近。距离苏长安的后背只剩下不到三丈的距离。
苏长安依旧没有回头。她维持着蹲在顾乡身边的姿势。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食指向后弯曲,朝着身后的空气轻轻扣击。
指尖触碰虚空。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圈幽蓝色的太阴涟漪顺着指尖扣击的位置荡漾开来。这圈涟漪带着极致的深寒,向着后方扩散。
太阴涟漪扫过半空。
三百支携带着滚滚煞气、急速坠落的玄铁长戈,在距离苏长安后背不到三尺的地方瞬间静止。长戈上附着的灰色煞气被幽蓝涟漪触碰,当场凝固成灰色的冰晶。深蓝色的冰霜从长戈尖端开始,沿着粗糙的金属表面迅速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整支长戈的表面。
长戈内部篆刻的攻击阵纹被极寒之力强行切断。附着在长戈上的灵性被彻底抹除。
三百支玄铁长戈在半空中失去了所有的动能与支撑力。它们化作三百根沉重的冰棍,直直地坠落向地面。
长戈砸在褐色岩石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冰霜在撞击中碎裂,化作一地冰屑。刚刚还铺天盖地、不可一世的绝杀攻击,在这一圈涟漪的扫荡下,彻底沦为一堆废铁。
阵法光幕外。
六名洞玄境后期长老脸上的笃定与冷笑瞬间僵住。他们的双手还在维持着阵法的印诀,但他们惊恐地发现,阵法连接的地下灵脉被一股霸道至极的极寒之力强行截断。阵法运转的回路停止了响应。
他们试图调动丹田内的灵力去重新激活阵眼,那股深蓝色的寒意却顺着阵法的联系反噬进他们的体内。经脉内壁结起了细密的冰霜。灵力运转彻底停滞。
六名长老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他们双腿发软,死死盯着阵法内部那道白袍身影。他们的神识试图去探查苏长安的底细,却发现对方的气息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渊,根本触碰不到任何边界。这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远远超出了大圣境的范畴。
苏长安慢慢站起身。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转过头。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眉心正中央,太阴月珀的实体显现出来。那是一道散发着幽蓝清辉的竖痕,透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
苏长安抬起右手,在身侧的虚空中虚虚一握。
周遭游离的太阴之力疯狂聚拢,在她掌心凝结。一柄三丈长的太阴巨剑瞬间成型。巨剑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极寒法则在剑刃上流转。
苏长安看着阵法外的王家神女,手腕随意地翻转了一下。
太阴巨剑向前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剑芒脱离剑身,向前横推。
剑芒接触到那层号称能够困住准帝、融入了销魂散与怨气的暗红色阵法光幕。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层光幕直接从接触点开始瓦解。
坚不可摧的绝杀大阵连半息时间都没有撑住。暗红色的阵法壁垒从中间断裂,巨大的裂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光幕彻底崩塌,化作漫天暗红色的碎片,随后在太阴之力的侵蚀下消散于无形。
阵法被暴力破除。反噬的力道顺着阵法中枢,毫无保留地轰击在王家神女的身上。
王家神女胸口如遭重锤击打。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双膝直接一软,重重地砸在坚硬的褐色岩石上。膝盖骨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废墟中清晰可闻。她头上戴着的那顶华贵的九凤珠翠掉落在地,摔成一地细碎的玉粉与金箔。
王家神女抬起头,视线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失去了焦距。她看着前方。苏长安脚尖离开地面,踏着虚空,手提太阴巨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道太素白袍上散发出的准帝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那是一种绝对的碾压,是凡人直面神祇时的无力与战栗。
王家神女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织金锦裙的下摆被一股淡黄色的液体浸湿,液体顺着岩石的缝隙流淌开来。她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极度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她的理智。
陨神废墟外围。
距离王家阵法数里外的几块巨大岩石后方,潜伏着十多名来自中洲各大势力的探子。他们原本是为了记录苏长安被王家镇杀的画面,此刻却全部僵立在原地。
他们目睹了玄铁长戈被冻结坠地,目睹了六大洞玄长老失去战力,目睹了那座绝杀大阵被轻描淡写地一剑切碎,更目睹了王家神女瘫倒失禁的惨状。
那股跨越了大圣境壁垒、带着极寒法则的准帝威压,刮过废墟外围,让这些探子的护体灵气剧烈波动。
一名探子双手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枚传音玉简。他用力捏碎玉简,将刚刚记录下的一丝气息与画面封入其中。玉简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空间波动随之产生。其余探子如梦初醒,纷纷捏碎各自的传音玉简。
数道空间波动顺着不同的方向,朝着中洲腹地疯狂传递。
中洲各大顶尖家族的密室内,负责接收情报的阵盘接连亮起。消息瞬间引爆了这些家族的议事大厅。
那个曾经在陨神废墟被陈家嫡系算计坠入深渊的妖女,那个被李长庚视为棋子的苏长安。她不仅没有死在空间乱流里,反而带着准帝之姿,以一种无可匹敌的霸道姿态,重新杀回了中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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