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纵横，寒光照亮了半个鬼哭谷。
顾乡这一剑没有留手，浩然气裹挟着宰相的杀伐之威，直取那无面人的头颅。
与此同时，苏青魂体之上的凝魂花红光大作。
她虽是魂体，但九尾天狐的本源之火哪怕只剩一丝，也足以焚烧万物。
巨大的狐影在半空中显化，九条尾巴遮天蔽日，带着来自远古大妖的威压，狠狠的拍向祭坛四周的黑衣教众。
“滚开！”
苏青厉喝一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她不管这些人是在炼什么邪法，敢动李清歌，就是触了她的逆鳞。
那无面人面对顾乡必杀的一剑，竟是不闪不避，手中骨刀依旧悬在李清歌头顶，只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透出一股诡异的平静。
剑锋已至。
就在那锋锐的剑气即将削断无面人脖颈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原本垂着头、生死不知的李清歌，突然抬起了头。
她那双原本紧闭的眸子猛地睁开，瞳孔中没有丝毫被囚禁的恐惧与虚弱，反而透着一股子清明与……惊喜？
“住手！”
李清歌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身形一动，竟是直接挣断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锁链。
那锁链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刻，李清歌整个人从石柱上弹射而起，不是逃跑，而是挡在了那无面人身前。
她伸出双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皇道龙气，硬生生的夹住了顾乡那雷霆万钧的一剑。
“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顾乡瞳孔一缩，手腕一抖，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卸去了力道，身形向后飘退数丈，落在了祭坛边缘。
他不能伤了李清歌。
苏青的狐尾虚影也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带起的劲风吹得祭坛上的旗幡猎猎作响。
“清歌？”
苏青飘落在顾乡身边，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李清歌一身淡黄色的宫装虽然破烂，沾满了血迹，但她此刻的气色却好得出奇。
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哪里像是一个被放血炼祭的将死之人？
李清歌看到苏青，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提起裙摆，从那高高的祭坛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穿花蝴蝶，稳稳的落在苏青面前。
“苏姐姐！真的是你！”
李清歌欢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拉苏青的手。
苏青下意识的退后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刚才那血池里的血还在沸腾，那无面人的骨刀都要砍下去了，这丫头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李清歌见苏青躲开，也不恼，只是有些委屈的嘟了嘟嘴。
“苏姐姐，你躲什么呀？我是清歌啊。”
李清歌转头看向顾乡，又看了看那些被苏青威压震慑得不敢动弹的黑衣人，连忙摆手。
“顾大人，苏姐姐，你们误会了。”
李清歌指着身后那个无面人，语气诚恳的说道：“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在帮我。”
“帮你是？”
苏青挑眉，指了指那翻滚的血池，又指了指那阴森的祭坛。
“把你绑在柱子上，下面烧着开水煮人血，旁边站个拿刀的怪物，这叫帮你？”
苏青冷笑一声：“那我把你扔进油锅里炸一炸，是不是也能叫帮你美容养颜？”
李清歌急得跺了跺脚。
“哎呀，苏姐姐你听我解释。”
李清歌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回京途中，路过这乱石坡，突然觉得体内气息紊乱，像是中了什么邪术。正好遇到了这位大师，他说我这是被妖邪入体，需要用这种特殊的阵法，借用地煞之气，把体内的邪气逼出来。”
她指了指那个无面人。
“大师虽然长得……特别了点，但心地是好的。刚才那骨刀也不是要杀我，是要斩断我头顶汇聚的邪气。”
李清歌说完，还特意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现在的状态。
“你们看，我现在是不是精神多了？体内的那种沉重感完全消失了。”
顾乡一直没有说话。
他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的盯着李清歌的脸，又扫过那个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的无面人。
周围的黑衣教众此刻也都收起了兵器，一个个垂手而立，看起来恭顺无比，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阴森恐怖的气息。
整个山谷的氛围，从刚才的剑拔弩张，瞬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苏青看着李清歌那张真诚的脸，心里一阵荒谬。
这丫头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被洗脑了？
堂堂大周公主，被一群邪教徒绑在祭坛上，差点被煮了，结果跳下来说这是在治病？
“清歌。”
苏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
“你是说，这些把人骨头当装饰品，把人血当洗澡水的家伙，是在行医救人？”
苏青指着祭坛周围那些森森白骨。
“那这些骨头是怎么回事？也是治病治死的？”
李清歌看了一眼那些白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变得坚定。
“大师说了，那是以前有些病人病入膏肓，没救回来。生死有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清歌走上前，想要去拉顾乡的袖子。
“顾大人，你先把剑收起来吧。大师是世外高人，不计较这些俗礼，但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顾乡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是这鬼哭谷里的寒风。
“礼数？”
顾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看着李清歌，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公主殿下，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顾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李清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顾大人说笑了，我自然是大周的五公主，李清歌啊。”
“是吗？”
顾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既然你是李清歌，那你应该知道，大周律法，私设祭坛，以此邪术惑众者，该当何罪？”
李清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大人，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何必拘泥于律法……”
“律法就是律法。”
顾乡打断了她的话。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浩然气猛地爆发，将周围的黑雾逼退了三尺。
“我不管他们在干什么，也不管你是不是自愿的。”
顾乡手中的剑尖指向那个无面人。
“在大周的土地上，搞这种鬼东西，就是死罪。”
无面人依旧没有动，只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似乎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打量顾乡。
李清歌急了，挡在顾乡面前。
“顾乡！你放肆！”
她拿出了公主的威严，柳眉倒竖。
“本宫说了，他们是好人！你是要抗旨吗？”
苏青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李清歌虽然有些天真，有些任性，但绝不是这种是非不分的人。
而且，她对顾乡一直都很敬重，甚至有些畏惧，从来不敢直呼其名，更别说用这种语气跟顾乡说话。
眼前这个李清歌，除了长相和气息，哪里还有半点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的小丫头的影子？
苏青眯起眼睛，绕到了李清歌的侧面。
她鼻尖微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
龙涎香的味道依旧很浓，掩盖了一切。
但在这浓郁的香气底下，还是有一丝不对劲，
苏青看向顾乡。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不需要言语，几年的相守，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这个李清歌，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