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变身绝美狐仙,给天骄心上留道疤 > 第158章 梧桐树下逢旧梦,红衣赤足是故人
    落凤坡的风,是冷的。

    透着股子从地底渗出来的阴寒,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顾乡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脚底下的枯叶便发出细碎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林子里,听得人心慌。

    他袖子里的手攥得很紧,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了血,也没觉着疼。

    理智在他脑子里吵架。

    一边说:顾乡,你是个傻子。苏青死了,死得透透的,连魂魄都散了,心都在你胸膛里跳了三年,怎么可能还活着?这就是个局,是那帮不知死活的土匪设下的套,或者是哪个魔头想拿你这颗七窍玲珑心练功。

    另一边却在喊:万一呢?

    万一她没死绝?万一她留了后手?万一那只狐狸精又骗了你,其实她根本没死,只是躲起来看你笑话?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修罗地狱。

    他也得去看看。

    若是假的,便杀光这林子里的活物,祭奠她。

    若是真的……

    顾乡不敢往下想。

    胸膛里那颗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滚烫的血,烧得他浑身发颤。

    那是凤凰真火在躁动。

    越往深处走,那股子熟悉的气息就越浓。

    不是妖气,不是魔气。

    是一种同源的,刻在骨血里的牵引。

    就像是离家的游子闻到了娘亲做的饭香,像是迷路的孤舟看见了岸边的灯火。

    顾乡停下了脚步。

    前面没路了。

    只有一丛丛半人高的荆棘,挂着黑红色的倒刺,像是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他没用灵力护体,也没拔剑。

    就这么迈步走了进去。

    荆棘划破了青衫,划破了皮肤。

    血珠子滚落下来,滴在黑色的泥土里。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让他忍不住想要发抖。

    近了。

    更近了。

    穿过这片荆棘林,前面豁然开朗。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天空,像是一把撑开的巨伞,将这方天地与世隔绝。

    梧桐。

    那是传说中凤凰栖息的神木。

    树干粗壮得像是一堵墙,树皮斑驳,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顾乡站在树影里,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的视线穿过那些垂落的枝条,穿过那些飘舞的落叶,死死地钉在了树下。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身红衣,艳得像火,像血,像这世间最浓烈的毒药。

    她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白得晃眼。

    她背靠着树干,手里把玩着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姿态慵懒,漫不经心。

    就像是三年前,在神都的醉仙居里,她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笑着问他:“顾呆子,今晚吃烧鸡吗?”

    风停了。

    林子里的虫鸣声也没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了那一抹红。

    顾乡的腿有些软。

    他想往前走,却迈不动步子。

    他想喊她的名字,嗓子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梦吗?

    如果是梦,千万别醒。

    如果是幻觉,那就让他死在这个幻觉里。

    树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那片枯叶从指尖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她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

    那张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让他魂牵梦萦,让他痛彻心扉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眼角那一抹微微上挑的弧度,带着天生的媚意,又透着股子看透世情的凉薄。

    九尾天狐,苏青。

    四目相对。

    隔着三年的光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顾乡看着她。

    她也看着顾乡。

    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喊,没有撕心裂肺的质问。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顾乡的眼眶红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靴面上。

    他是个读书人,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是个宰相,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刻,他只是个丢了媳妇又找回来的男人。

    他浑身都在抖,抖得像是筛糠。

    那是极度的狂喜,也是极度的后怕。

    怕这是一场空欢喜。

    怕眼前的人下一刻就会变成青烟散去。

    苏青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青衫男子。

    瘦了。

    也老了。

    眉宇间那股子书卷气还在,却多了几分凌厉的杀伐之气。

    那是权柄和岁月雕琢出来的痕迹。

    那个曾经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呆子,如今身上却背负着尸山血海的煞气。

    是为了她吗?

    苏青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疼。

    哪怕是滴血重生的化身,哪怕没有那颗七窍玲珑心,她依然感觉到了疼。

    她想笑,想调侃他两句,想问问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可嘴角扯了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良久。

    顾乡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三年的生死,跨过了阴阳的界限。

    他走得很急,却又很小心。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直到他走到树下,走到她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不敢。

    真的不敢。

    万一是假的呢?

    万一手指穿过去了呢?

    苏青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看着他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

    她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轻得像是羽毛落地,却重重地砸在了顾乡的心上。

    “呆子。”

    她开了口。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那股子熟悉的、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爱到骨子里的戏谑。

    “哭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始乱终弃了呢。”

    轰。

    顾乡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断了。

    是她。

    真的是她。

    这世上除了她,没人会叫他呆子。

    没人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也没人能让他这般失态。

    顾乡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将人死死地抱在怀里。

    用力之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真实的触感。

    温热的体温。

    还有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幽香。

    不是梦。

    不是幻觉。

    她是活的。

    “苏青……”

    顾乡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你没死……你没死……”

    “你个骗子……你个大骗子……”

    他语无伦次,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怀抱。

    苏青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骨头都要断了。

    但这呆子的怀抱,真暖和啊。

    比这落凤坡的冷风,比那冰冷的青铜锁链,都要暖和。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乡的后背。

    就像当年在神都,他被噩梦惊醒时,她哄他入睡那样。

    “是啊,我是骗子。”

    苏青轻声说道,眼角也有些湿润。

    “我是狐狸精嘛,狐狸精哪有不骗人的?”

    “倒是你,顾大人。”

    “堂堂大周宰相,哭鼻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顾乡没理会她的调侃。

    他只是抱着她,死死地抱着。

    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胸膛里的那颗心,跳得欢快极了。

    它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它终于不再是一颗孤独跳动的石头。

    风起了。

    梧桐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为这场重逢伴奏。

    顾乡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擦去她眼角那一抹未干的泪痕。

    “别离开我。”

    他说。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偏执。

    苏青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眸子,如今深邃得像是一潭古井,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那份爱意,却比三年前更加浓烈,更加炽热。

    烧得她心慌。

    “好。”

    苏青笑了。

    这一笑,如百花盛开,如春风拂面。

    “不走了。”

    “就在这儿,陪你讲道理。”

    顾乡也笑了。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虽然眼角还挂着泪,虽然样子有些狼狈。

    但这笑容,比神都的万家灯火还要璀璨。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小心翼翼,珍重万分。

    像是吻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一刻。

    落凤坡不再是死地。

    梧桐树也不再是囚笼。

    这里是人间。

    是他们的人间。

    《青玉案·重逢》

    枯林古道风声恶,步步血、心如昨。

    梦里红妆谁描廓?

    梧桐树下,旧时约诺,只有情难薄。

    惊鸿一瞥魂飞落,泪眼相看语凝噎。

    纵使阴阳曾两隔。

    今朝执手,死生契阔,莫问是缘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