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门房处。
吴冶对门房道:“求见赵别驾,麻烦通禀一声。”
门房见到来人,吓了一跳,连忙道:“吴老爷,请稍等。”
说罢,他慌慌张张地就往院里跑。
在云州城,谁敢不认识吴家大老爷?
一会儿的工夫,门房再次出现,毕恭毕敬:“吴老爷,请!”
吴冶随着对方进入宅内。
路上,长廊交错,楼阁清雅,透着简朴之气。
直至来到一处独立小院。
院内,别驾赵文渊正在品茶赏花。
一身常服,圆润的脸上,挂着短须,一双眼睛垂着,却又藏着几分精明。
四周,空无一人。
“赵大人!”
一进院,吴冶就作揖行礼。
“吴家主,难得一见,快快请坐。”赵文渊露出温和笑容,示意对方坐下。
吴冶却没有动,反而深深鞠了一躬:“赵大人,求您救救我吴家!”
他压着嗓音,唯恐外人听到,语气诚恳卑微。
赵文渊笑容一滞,又迅速恢复,眸底异光微闪,语气略显急促:“吴家主言重了。”
他起身,亲自走向对方,给予足够的尊重,将其拉到了一旁的大椅上坐下,又为其倒了一杯茶。
自始至终,这位云州二把手,都显得平易近人,毫无架子。
“吴家主,你此行到底所为何事?”赵文渊坐回位子,浅浅啜了口热茶,眸光悄然一转。
“唉!”吴冶叹息一声,神情悲痛:“赵大人应该知道王爷要灭我吴家的事情了。”
赵文渊眼底浮现出一丝戒备,面上依旧一团和气,笑道:“吴家主,你是不是误会了?最近不是各大商行都在竞争?”
老狐狸!
吴冶眸底闪过一抹异光。
他故作可怜,就是为了示弱,结果这老家伙竟然还装作什么都不懂。
“全云州城的人都看着呢。”吴冶面露无奈,看向对方,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赵大人,我吴家遭此大祸,也只有您能出手相救了。”
赵文渊眸光微敛,没有回话。
吴冶自知这老狐狸素来圆滑,绝不会轻易表态,于是从怀中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递了过去。
盒中锦缎铺设,放着一方兽面纹端砚,造型古朴,质地细腻,还配着一支狼毫古笔……
“赵大人,此乃小民一点心意。”
这一套,价值非凡,尤其是那狼毫古笔,用的还是紫月血狼的毛。
赵文渊眸光微亮,又迅速掩去。
“吴家主把老朽想成什么人了。”他笑呵呵地将东西推到对方面前。
吴冶神情一黯,以为要无功而返。
结果赵文渊却话锋一转:“不过……老朽倒是有几句话想跟吴家主说说。”
吴冶眼睛陡亮,思绪早已在这一拉一扯间,出现了一丝纷乱,他陡然起身,面色认真:“还请赵大人解惑。”
赵文渊摆了摆手:“不必如此。”
随后,又眯眼笑道:“只是老朽觉得吴家主是不是误会了,兴许云王殿下并非要灭吴家呢?”
这番话说得随意,但落在吴冶耳边,却犹如晴天霹雳。
他内心震荡,下意识道:“赵大人,您这是从何说起?”
关于云王的态度,别说他们吴家上下,乃至整个云州城,都是看在眼里的。
对方叫来多方势力成立云舟商行,摆明就是针对他们的。
赵文渊嘴角挂着笑容,语气稍缓:“若真对你吴家恨意大,为何云王殿下还要多次出城呢?”
吴冶皱眉沉思。
“吴家主是个聪明人,如今王爷身边多了一位前户部侍郎,若真要灭了吴家,又岂会这般无所谓?估计早就喊打喊杀了。”赵文渊继续开口,条理清晰。
吴冶仿佛在乱麻中抓住了一个线头。
关于那孙立山的能力,他已经见识过了。
先前的武馆分馆开业,还有针对他们吴家的不少事件,背后都有这位前户部侍郎的影子。
甚至他还听说,现在云王的那些心腹,都以其为尊!
这样一个人,若真要帮云王灭了吴家,怎么会一拖再拖?。
赵文渊见其眼神清明,微微颔首,又补充道:“自打这位前户部侍郎来了之后,整个王府的动作,窥一斑可见全豹,老朽感觉所谋不小。”
“若真灭了吴家,你觉得现在的云王殿下能够直接面对其他三大豪强吗……”
话语戛然而止。
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即可。
吴冶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随着对方的点拨,他的内心豁然开朗,惊讶道:“赵大人是想说,王爷在等我吴家低头?”
此行,他其实对那位云王都没抱希望。
在他看来,双方的仇恨已经没办法化解了。
所以只想着通过赵文渊,看能不能搭上刺史的线,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没关系。
可对方,全程都没有提及刺史,反而是将云王的心思分析了出来。
赵文渊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现在,想你吴家死的可不是云王殿下。”
吴冶眸光闪烁,瞬间明白那话外之音。
想他死的,是三大豪强!
“赵大人!”他起身拱手,神情严肃,语气认真:“多谢您为我吴家解惑。”
“若吴家真能缓过来,这份恩情定然铭记于心。”
赵文渊笑着摇头:“老朽只是不忍见吴家平白受难罢了。”
吴冶没有再多说什么,匆匆离去。
待其离开,一男子从旁侧走出。
行走间举止淡然,模样也是端方。
他名叫赵鸿希,乃是赵文渊的嫡子。
“父亲。”
赵鸿希拱手行礼,瞥了眼桌上的木盒,感叹一声:“真没想到一个屹立数百年的老牌家族,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将对方先前的卑微尽收眼底,不禁让人唏嘘。
“与皇权争斗,这就是唯一的结果。”
赵文渊笑容一敛,看向自己的嫡子,语气凝重提醒道:
“那位云王,不论自身实力如何,他的身后站着的,永远是我等绝不能招惹的存在!”
赵鸿希深以为然。
在皇权面前,任何豪强世族,都必须低头。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被发配边境的王爷。
“当然,吴家落到如今的地步,田刺史和三大豪强也脱不了干系。”赵文渊又补充了一句。
他眸光深沉,平日老好人的姿态,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一家之主的莫名威严。
“田刺史希望豪强内斗,从而收拢权力;其他豪强希望瓜分吴家,获取利益。他们都想借皇权这把刀!”他声音微沉,早已看透一切。
“父亲,难道田刺史和三大豪族真不怕王爷意识到?”赵鸿希嘴角带笑,略有好奇:“那孙立山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怎么会任由王爷做刀呢?”
“你真以为那位王爷是莽夫?”赵文渊瞪了他一眼,声音微沉。
“从去苍狼县把一位前户部侍郎找回来这件事,就足以看出他是有远谋的。”
“而且为父与那孙立山接触过,对方也是一条老狐狸!”
说到这,他眸光幽深,想到先前孙立山拜见他与田刺史等人的模样。
那言谈举止,完全就是一个笑面虎!
他语气深沉:“咱们这位王爷,恐怕早已想好要联合吴家对付其他豪强了。”
赵鸿希脸色微惊,并未想到这些。
而赵文渊则轻轻摇头,神情带着一丝嘲弄:“田刺史以为来了一头病猫,殊不知是一头下山虎!”
“这次,他怕是啃到硬骨头了。”
赵鸿希内心大震,没想到父亲对那云王评价竟然这么高。
他当即道:“那既然这样,父亲我们要不要站在云王那边?”
站在皇权这边,明显优势大一些。
“急什么?”赵文渊脸色一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站队这个东西要慎之又慎。你爹能一直在波诡云谲的云州城屹立不倒,靠的是什么?靠的不就是不轻易站队吗?”
“不站队,就是最好的站队。”
“云王殿下不简单,难道田刺史就没别的手段?”
“我们且继续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