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荆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咳咳咳,”姜楚赶紧补救,伸手给他顺毛,“往好的方面想,我有一个超酷的男朋友!”

    谢荆本来也就是在逗她,并不曾真的生气,闻言不由无奈。

    但他仍然绷着脸,“就这样吗?”

    姜楚凑过来亲了他一口,“……以及超酷的老公?”

    谢荆失笑,抬手按住她后颈,将她狠狠亲了一顿,直至女孩红着脸趴在他胸口。

    “行了!”姜楚轻轻推他一下,“说正事!那什么,真就只是因为你……是个稍微与众不同的家长吗?”

    谢荆抓住她的手,“心理学有个概念叫同辈群体压力,在幼儿园小学那种半封闭的微型社会里,很多人都更渴望融入,如果你的家长比其他人高许多,那就是一个视觉污染点,偏偏他还比旁人明显年轻。”

    姜楚眨眨眼,“我懂你意思了,虽然如果是我的话,我还是会觉得很酷。以前奶奶爷爷来给我开家长会,他们站在一堆中年人里,也很显眼,但我就很开心,迫不及待想让他们看我跳舞表演。”

    这种经历,原主有过,她自己也有过,说出来也不怕被拆穿。

    “……自我分化程度高的人,更不容易被外部环境裹挟。有些人在被过度关注时,会感到特别不舒服,于是主观意识里结论就是‘他太高了太年轻了,很丢人,我不想让他来’。”

    姜楚若有所思。

    “这些也只是一方面,”谢荆淡定地道,“毕竟我们本来也不亲近,一方面当年的我哪怕尽力和颜悦色,也总会显得不够温柔,另一方面,她可能也被母亲影响了。”

    “嗯?邱小姐和你处得不好?”

    “我小时候在国内待的时间很少,所以我和邱小姐接触不多,表面上她很客气,还给我送礼物。”

    谢荆其实都不记得对方的长相了。

    “……我十四岁那年,放假回老宅。走到主楼长廊的那个拐角处,听见邱小姐和大哥的几个看护聊天。她在拐角那边,说我长得丑还凶,质疑我不是老头的亲儿子。后面还有一些话,但核心思想就是这个。”

    姜楚满头问号。

    她猛地弹了起来,用手捧住自家男朋友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眉骨高挺,轮廓分明,线条利落如刀刻,从山根到鼻尖的弧度流畅而挺拔,带着雕塑般的冷峻美感。

    他的眼窝有点深,睫羽又长又密,虹膜颜色也沉沉的,安静看人时,像藏着整片沉静的夜空。

    那骨相里隐约透着一股更深邃的立体感,颧骨的转折、下颌的收束,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冷硬却不粗犷。

    即便他此刻面无表情,那张脸也足以让人移不开目光。

    姜楚:“你整过容吗?或者牙齿?”

    谢荆:“……都没有。”

    姜楚:“那她可能是瞎——”

    姜楚才想起邱小姐已经去世了,“我不想编排死者,但我确实无法理解这一切。”

    谢荆莞尔,“你想看照片吗?我小时候的?”

    姜楚眼神发光,“可以吗!”

    谢荆抱着她站起身,“可以,等睡觉的时候给你看,现在我真要去开会了。”

    姜楚度过了很难熬的几小时。

    她一边很想看看男朋友小时候的照片,一边又想着谢家这几个人诡异的关系。

    姜楚靠在主卧的沙发上,融融的地暖将寒气悉数隔绝在外。

    她看着膝头摊开的书籍。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宏观曲线。

    但一想到今天和某人谈起用房子赚钱,那家伙眼里的笑意,她就有些不服输地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继续往下啃。

    看累了书,她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熟练地翻找起关于天御集团的政经报道。

    身为京圈无可撼动的巨无霸,天御集团的一举一动都堪称风向标。

    媒体的报道连篇累牍。

    不仅有天御最近在东南亚大刀阔斧重组清洁能源供应链的战略分析,还有关于跨境资本流动新监管框架下,天御金融研究院交出的那份被业内奉为圭臬的白皮书。

    甚至,在一篇半个小时前刚发布的海外财经快讯里——

    姜楚敏锐地捕捉到了关于那两家初创科技公司“由于合规与背景审查变更,B轮融资遭遇重大重组”的简讯。

    这就是谢清扬想投资的公司吗?

    她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心中不免唏嘘。

    谢荆的手腕,向来是这般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咔哒。”

    主卧厚重的房门被轻声推开。

    姜楚顺着动静望过去。

    谢荆已经开完会上了楼。

    他脱去了白日里那身紧绷笔挺的西装,换上了深灰色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结实悍然的胸膛。

    最让姜楚眼睛发亮的是,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皮革相册。

    “!”

    姜楚一骨碌爬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像是一只闻到了肉香的小狐狸,高高兴兴地朝着他扑了过去。

    “慢点。”

    谢荆长臂一捞,极其熟练地将投怀送抱的小姑娘稳稳接住,带到了床边。

    他顺手扯过一旁的蚕丝被,将她那双光溜溜的白嫩小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窗外传来细微的簌簌声响。

    姜楚转过头看向巨大的落地窗。

    冬至夜的无边墨色中,不知何时已经纷纷扬扬地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庭院路灯的晕染下,宛如漫天飞舞的碎银,也像是白纱般笼罩在湖面上,如烟似雾。

    “下雪了呢。”

    姜楚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软糯。

    “嗯。”谢荆在床边坐下,将她搂进怀里,把那本沉甸甸的相册放在了膝头,“不是闹着要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找出来了。”

    “快打开快打开!”

    姜楚兴致勃勃地催促着。

    相册被翻开。

    第一页照片上的少年大约十二三岁,背景是某个庄园的草坪。

    姜楚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噫?”

    她知道自家男朋友很高,差几公分就要两米了。

    所以——

    对于这种高个来说,在他十二三岁、刚刚开始疯狂抽条的年纪,四肢发育可能会提前跑在肌肉和脂肪前面。

    虽然也有些会胖的,但他显然不是那种情况。

    照片里的少年骨架极大,肩膀宽得惊人,可身上却没有多少肉。

    他关节大,骨骼粗,看着很瘦,甚至有些怪异,手长脚长。

    穿着有些宽大的西装校服,看起来也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反而像是一只刚被扔进荒野里、还没长齐毛的嶙峋幼狼。

    而且……

    由于面部软组织——也就是婴儿肥褪去得太快,胶原蛋白不足,导致他那深邃的眉骨、微微凹陷的眼窝,以及高耸的鼻梁和尖锐的下颌线,在全无肉质包裹的情况下,显得有些过分突兀和凌厉。

    “靠,”姜楚摸了摸照片,“我觉得好帅啊。咱俩要是同学,我肯定追你。”

    谢荆侧目。

    姜楚戳了戳那照片,“当然,你……这个你看起来也不太想谈恋爱。”

    谢荆扬眉,“那我看起来想做什么?”

    姜楚轻咳一声,“就是,乱世巨星那感觉?”

    谢荆:“?”

    姜楚小声道:“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

    谢荆:“你怎么忽然说粤语——哦。”

    谢荆:“…………”